“難道你有辦法？”理清思緒，香帝再次看向淚流滿面的少女時，神色便冷淡了幾分。

信口開河無外乎兩種目的，不是想拖延時間，就是想套近乎免死，而她早就看穿這一切只會讓少女的計謀落空。

“只要前輩肯配合。”雲溪擦了擦眼睛，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很清楚這一點，只是情緒緊繃在崩潰的邊緣，偶爾繃不住就會這樣突然潰堤。

“幫我？呵呵，救我霆兒，你就會死。”冷淡的註視著少女，不錯過她神情的一絲變化，葑月心不自覺屏住呼吸。

她之所以綁人到她的地盤上，就是因為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少女打定主意死也不交出玄黃石，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救他，我也會死。前輩，我是真的想幫你們重歸舊好。”

雲溪嘆了口氣，知道這個時候她說什麽也無法取得葑月心的信任，但她還是要說，“我知道我一定會死，我也知道前輩抓我過來就是為了玄黃石，我還知道夜霆的夙敵也是前輩的敵人，我更知道即便我沒有中毒，前輩也會想盡辦法讓我命不久矣——

因為，夜霆對我動心這件事，在前輩看來非常危險，無論他以後是否登基稱帝，覬覦他的勢力都不會變少，而我，一個無權無勢的野丫頭，無法成為他強有力的鎧甲，只會變成他的軟肋，任何想要暗算他的人很可能會選擇我作為一個中轉媒介。”

葑月心凝眉不語，少女的每一個推測都合情合理，真的像是順天先生卦象上說得那樣，幾乎算無遺策。

只是她漏說了一件事，如果，她能夠不死，那麽自己很可能會在兒子的請求下，允許她陪在霆兒身邊。

但是，並沒有那個如果。

“前輩不說話，我就當做是你默認。”

雲溪深吸一口氣，“這些事，今天說完就放下，可以嗎？一直糾纏在這些事情上，什麽也不去做，就無法有任何改變，時間越長，他的對手就越強大，他面臨的處境也就更艱難。不如就趁現在，此刻！”

葑月心的神情為之一動，她竟然說放下？最應該放不下的那個人，竟然口口聲聲說要放下？難道這世上還有什麽比起性命更重要？

“休想耍花樣！”還是忍不住呵斥，但態度卻軟化不少，面對一個聰穎乖巧的少女，任是誰也無法狠下心腸。

“我要一百名神箭手，三天之內就要到位，另外還要一組精通傀儡機關術的成手，不需要大師，也不要什麽有名望的高手，只要能夠熟練制作零件即刻，我要用一個月的時間訓練出一支諸葛營；”

兒子是傀儡機關大宗師這件事葑月心自然早就知道，本以為少女會通過要人的方式讓兒子察覺到蛛絲馬跡，沒想到雲溪卻直言不要驚動他人，索性便靜了下心，打算聽聽她的全盤計劃。

“我需要硝石、硫磺等等東西，待會兒我會列一張清單，我聽人說過西域傳入中原的暗器裏有雷震子一類的火器，我有更妥善的配方，燃燒瓶、簡易地雷、手榴彈，這些都是可以實現的，高手間對決或許起不了什麽大作用，但是武裝到將士身上，不敢說戰無不勝但至少能立於不敗之地，我會帶人多做一些，等到以後他登基稱帝，萬一需要開山修路拓寬河道，都能用上；”

“另外，我還有一些零七碎八的想法，盔甲武器、陣法操練，我都了解一些，雖然我是女兒家沒有上過殺場，但是我熟知兵法，給我幾天時間我盡量默寫出來，前輩可以拿給智囊們研究一下，因地制宜結合實際，不要犯教條主義；”

葑月心猛地斂了下眼神，這個陸家大小姐她竟然想得這麽遠？

“還有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帝國大半疆域都在塞北，糧食作物的產量比較低，雖然現在與雲霄結盟，但戰馬鐵器換糧草只能是短期行為，改良糧種才是上上之選，雲霄的土地不適合種水稻，但是苞米、高粱、青稞，這些都是不錯的選擇；”

……

少女一連氣說了小半個時辰，說得口幹舌燥，不由得咳嗽起來才停下。

“最後，還有一件事，前輩這件事非你莫屬，其他人我還真信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請前輩為我換一張臉。”

葑月心猛地倒吸一口氣，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為之凝固：“你要做什麽？”

雲溪收斂目光，淡淡笑到：“我要讓陸雲溪這個人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要陸家大小姐還活著一天，他就不會放棄尋找，而我打算讓他斷了這個念想。當他發現人皮面具下面的那一張並不是假臉，他才會徹底死心。我要讓他知道，這世上沒有人是不可以被另一個人取代的，難忘舊愛，不過是新歡不夠好。”

婦人眼底的驚惶溢於言表，聽完許久才緩過一口氣來：“你……這樣做值得嗎？”

她那些驚人之論，比起歷史上任何一個名相功臣來也絲毫不遜色，葑月心聽到一半時就發誓一定要將這個少女救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死，只要她活著，雲霄有朝一日一定可以成為一統中原的超級帝國！

葑月心以為她心中有那麽多的溝壑，一定是深深眷戀著人世，對夜霆更是有濃得化不開的情愫，幾次死裏逃生的經歷讓她知道求生欲是一個多麽重要的東西，可是眼前的少女明明籌謀設計了一切，卻獨獨沒有考慮她自己。

難道她根本就不想活嗎？

“在我沒來到天璣大陸之前，我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不過現在，我相信那句話，死生有命。既然上天註定我一定會死，那麽為什麽不在大限來臨之前為我愛的人多做一些事情？就算我天天哭日日嚎，也於事無補不是嗎？我希望當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能留下一些屬於我的痕跡，說我自私也好，還是任性也罷，兩世為人加在一起還沒有人家一輩子來得長久，我從不曾生兒育女，甚至連打啵兒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呵！憑什麽啊？難道我上輩子挖了玉帝老兒的祖墳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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