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們到達疊陽城的那個下午，她就收到來自龍虎快運的消息，從瑞雪城遷往京城的林家一個沒剩，全部曝屍在某個無名荒郊野外。

而那些屍體上的傷痕整齊劃一，清一色都是一劍封喉。

當初她和夜霆還沒有重逢，自然猜不出事情是誰做的，但是現在她什麽都明白了，那個不怎麽愛說話的男人，骨子裏對她其實有著瘋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從來都沒有站在陽光下，所以就連他的保護都來得格外難以察覺。

夜霆給她的自由，是在她看不見的暗處，她所做的一切看似放蕩不羈，其實都有他在暗中相助，驕縱放肆，以他的行事作風，沒有將她困鎖在雪山冰宮或者深海地牢這樣的地方，一定用盡了他此生所有的自制力吧……

龍飛焱猛地閉上眼睛，臉色異彩紛呈。

雲溪深吸一口氣，沈默以對，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破口大罵或者冷嘲熱諷，她當然知道天璣大陸目前處於男權鼎盛的封建時代，所以她對男人也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罵一場就能結束一切，那她真的毫不介意，反正她又不吃他家大米，就當救了一條狗，從此井水不犯神仙水好了。

“我更希望你將那些手段用在我身上，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送你過去，你要做的事，我也會全力以赴，就算你要殺人，我也會幫忙毀屍滅跡。陸雲溪，我……”

“內子的事，就不勞龍少大駕了！”男人狂傲的聲音如同九天奔雷，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雲溪覺得渾身一輕，隨後就被擁進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中。

“夜霆！你敢說你是真的愛她嗎？不是為了她身上的玄黃之石！”狗急跳墻，龍飛焱在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玄黃石？

雲溪心頭一動，是說爺爺給她的護身符……難道，他們找上她，都是因為這塊石頭？

環住她腰身的手臂倏然一緊，溫暖也變成了刺骨的寒冷鋒芒，雲溪擡頭看到男人沈默的薄唇緊緊抿成一線。

心驟然墜落。

原來龍飛焱說的是真的。

“我要你的回答。”聲音平靜得超出她的想象，雲溪用力扯出一絲笑容，他的聽力很好，她知道。

不能低頭，心底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爺爺曾經說過，無論面對怎樣的困境，都絕不能低下頭，即便生死當前也要正視，何況眼下這種情況，根本就不可能死——只是疼，比起烈火焚身還要疼，心火起，又要如何熄滅？

半天之前，她還在慶幸一生當中的最幸福，無外乎失而覆得，可是此刻，誰能告訴她，她得到的究竟是什麽？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爆發，炸裂，再黏起，最終變成無法用言詞來描摹的模樣。

光影交疊，色澤詭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這一刻夜霆十分慶幸，看不到她質問他的目光，眼不見心不痛。

天定姻緣。

他和她。

她究竟要承受怎樣的痛苦。

過去，他竟然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而今，也容不得他再細細去想。

“我，的確是因為玄黃之石才會找上你，直到遇見你之前，每一件事都映了卦象。”

男人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低沈，或許連他自己都不自知，話音起伏的瞬間他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如同灰燼，陰沈蒼白。

龍飛焱急忙轉頭看向雲溪，聽到了嗎？他已經親口承認了！她，還會相信他嗎？所謂的緣分，全都是基於算計！

“還有沒有別的？”

雲溪全身微晃，但只一下，她就用盡自制，制止了自己本能的反應。

夜霆：“……”

怎麽會沒有？

他還有很多想要說的話，他想告訴她，他當初得知卦象時對他要愛上她才能活命這件事，覺得無比荒誕不羈，他早已下令讓銀麟衛和夜衛都去尋找玄黃之石的下落，大陸上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找到天精地華，他絕不會將自己的感情當做交換的籌碼，甚至在毒發的時刻他想要殺人奪寶，哪怕為天下所不齒！

可是所有的顧忌，在真正遇見她的那一刻，聽到她的聲音，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第一次擁她入懷之後，以他全然沒有想象到的速度，迅速變成了另一種擔憂——他害怕失去她，傷害她，更害怕她因為他受到傷害！

在僅有的幾夜相擁而眠裏，他都入墜幻夢，短短三四個時辰的夜晚，不知要驚醒多少次，一定要十指交疊才能確認她還在懷中，他掙紮過，不是沒有考慮過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可是那念頭僅僅興起過瞬息就被心跳直接碾壓……

而這一切，他都不能說出口。

他為她做的所有，在一開始的錯誤後，都會被演繹成早有預謀，說出來也只會讓他今日的處境更加狼狽。

雲溪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苦笑：“恩，我知道了。那什麽，兩位公子誰有空，麻煩送我回城行嗎？”

龍飛焱本想立即表態，可是下意識看向夜霆後卻遲疑了一下，夜霆的臉色難看至極，那副神情是他們相識十幾年也不曾有過的，但是等了又等，還是不見夜霆開口，只得轉向雲溪：“我送你回去。”

“好。”雲溪點頭，伸手拍了拍男人環住她腰身的手臂，“放開，我要回去了。”

夜霆：“……”不僅沒放開，反而因為這句話而下意識的收緊。他不要放開她，就算被她厭惡仇視，也不想……

夜霆：“……！！”

兩片溫軟潮濕的唇瓣貼上他冰冷的薄唇，一瞬間奪走了他全部的呼吸。

雲溪也在那一刻掙脫他的禁錮。

少女的笑聲帶著小狐貍偷雞的歡喜：“辜負如此美色，老天爺一定會懲罰我的！殿下肚裏能撐船，想必不會跟我一個小女人計較吧？蹭個親親也少不了一塊肉不是？嘿嘿，一二三！成了，你沒拒絕我就當你默許了啊！龍二，咱們走走走吧，你看這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去我的野男人們該擔心我了。吼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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