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叫我母親，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毒草，四夫人腦海裏猛地蹦出這個字眼，當初四房要抱養蘇芳澄時，大夫人就陰陽怪氣的提醒過她，蘇芳澄的生母房氏是個妖種異類，別把毒草抱回去養成嬌花，四夫人還覺得大夫人就是因為長女丟人之後在大爺跟前失寵，所以才會如此說法，沒想到一語成讖竟會是真的。

“要不是我，你以為你能懷上？！”

蘇芳澄一瞬變臉，陰森冷笑，“要不是我用藥香暈倒了父親，母親你饑渴多年的身體又怎會得到夥夫父子的疼愛呢，沒有他們日夜耕耘，你以為令你引以為豪的兒女們又是從哪裏來的？不過你大可以放心，那對父子如今早已埋骨九幽之下，不過他們死得不冤，六品州官的夫人細皮嫩肉，可不是他們這種卑賤之人能夠染指的。有的福氣，就是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能一親芳澤！”

四夫人跌坐在地，看向蘇芳澄的目光如同看著一頭夜歸時路上突然殺出的厲鬼，“不可能！他們，她們……他們都是我和四爺的兒女，絕對不可能是什麽火夫的孩子！你一定是在騙我！就是這樣，你就是看醜事敗露，才會這樣說！你是故意的！”

蘇芳澄冷笑一聲，“你也不吃虧啊，父親的身體早在年輕的時候就玩壞了，你心裏沒數嗎？呵呵，你是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能讓你懷上的絕對不是父親，你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就一點點也沒有懷疑過？”

四夫人神情恍惚，臉上一片死一般的慘白。

她何曾不起疑心？外人只道蘇府四爺是個癡情種，為了她這個寒門之女甚至同家裏鬧翻，推了多少權貴之家的聯姻才最後與她長相廝守，甚至坊間還隱隱有著她是那個讓四爺浪子回頭的人。

浪子回頭金不換，呵呵，冰冷的眼淚一點一滴順著面頰流下，他是回頭了，不過是因為他再也無法出去浪蕩，不得不回頭，而她不過是他用來掩蓋他是個廢物的擋箭牌。

當四夫人意識到真相時，丈夫的嘴臉瞬間變得冷酷殘忍，他說如果她敢將事情張揚出去，那麽他就讓人壞了她的名聲，還要張揚得全城皆知，到時候就算她說出去他是廢物的事，也不會有人相信一個蕩婦的話。

四夫人從那天起就知道她的一生已經徹底被這個外表金玉實則內裏爛透了的男人給毀了，可是她的娘家比起蘇府來不知低了多少個檔次，就算進京告禦狀只怕也告不倒蘇家，所以她只能苦苦挨著。一邊用力經營著清貴的名號，一邊還要賣力的伺候著男人，希望有天奇跡發生，她能順利產下一子。

四爺雖然照前面的幾位兄長年紀小上不少，可是他的身體卻遠遠不如兄長們，當四夫人某一夜從激烈的搖晃中醒來時先是驚後是喜，她知道身上覆著的那人當然不是她的丈夫，但是她還是裝作沒有醒來的模樣，因為入睡前那幾杯酒是四爺逼著她喝的，她以為丈夫是不好意思直接對她提借叔生子的這檔子事，便默默接受了一切。

她嫁進蘇府之前，就有之前麻雀變鳳凰的姐妹告誡過她，豪門大宅裏面的事往往有很多不能明說的忌諱，見多了就麻木了。

等她生下兒女，四爺欣喜若狂，兩人終於恢覆到新婚時候的你儂我儂，四夫人更加確定那些夜晚瘋狂律動的男人一定是丈夫的安排。

哪想到，一切都是一場近乎罪惡的夢魘!

“四夫人打算如何處置她？”雲溪將四夫人帶到一旁，四夫人萬念俱灰，由著她拉扯，半晌才反應過來，擡眸對上少女灼灼目光，瞬間好似渾身上下的汙穢都被烈火燒去大半。

隨即回神苦笑，“你都見到了，我……我已經不配做蘇府主母，哪裏還有處置她的資格。她雖然犯下大錯，但畢竟還是蘇府的小姐……”

雲溪定定的看向婦人，四夫人年紀不大，可是眼底的滄桑卻像是瞬間老了三十歲，她向來要強，要強了半輩子最後卻被自己最寵愛的養女害的身敗名裂。

雲溪：“四嬸，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有個自幼就被爹媽扔到寺廟門前的孤兒，他在寺廟長大當了和尚，一天師父讓他下山辦事，路上吃了一碗素面，卻被一個頑皮的少女在素面底下加了一勺葷油。得知真相的小和尚覺得沒臉再繼續念佛，可是他的師父卻沒有責罰他，只說讓他繼續在山中吃齋念佛，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四嬸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四夫人：“他也是被人害了，並不是自己想犯戒，大師慈悲為懷，又怎麽會難為他。”

說完，四夫人似有所悟，但面上仍不開晴。

雲溪從懷中摸出一只扁圓瓷瓶，輕輕放在四夫人手裏，低聲說到，“啞藥。”

四夫人：“……！！”手一抖，差點把藥瓶摔在地上，她要做什麽？!

“四嬸你有沒有想過，老祖宗為什麽要收我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做蘇府大小姐？”

一直徘徊在心底的疑問，被有問題的那個人親口說出來，四夫人頓時屏住呼吸，她不知道，但她有種直覺，這件事對整個蘇家來說都是最最重要的！

“難道……難道你是？!”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十分蠱惑人心的念頭從心底猛然升起，四夫人瞪大雙眼。

“你是……大姑娘的女兒！”

如果淩雲是蘇媗若的女兒，那麽所有的不合理就都說得同——比如自從二十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後就抱病不出的太夫人，為何突然露面，又比如為何大房當家夫人對女神醫這般厭惡，可是二房卻如此親熱，就是因為當年鬧出那樣的事，當家的蘇大爺的家主之位差點被二爺取代，而大爺夫婦這些年來都視長女為人生汙點，自然恨屋及屋，對她的女兒也不會親熱，而二房處處與大房作對，但凡能夠惡心大房，他們恨不得倒貼銀子也要做，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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