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芳澄的如意算盤一分為二，其一是曲譜本身，她讓丫鬟拿來的三本曲譜都是十分珍貴的古琴曲，可以說整個雲光帝國流落民間的也只有這麽三本，都是養母托人千辛萬苦才從宮中的藏書樓裏譽寫出來，宋苼的才名一直以來都弱於她，其實兩人的琴藝相當，只不過宋家是武將世家，往來的也多是習武之人，而蘇府則是文官中的常青樹，鴻儒桃李不少，同樣都是送禮，哪個不長眼的會用琴譜去討好武將？那還不如一壇上年頭的佳釀來的實在。所以她這是暗中拉攏宋苼，只要宋苼願意祝她一臂之力，她願意將第一才女之名與宋苼共同分擔；

其二則是消魂曲，此曲是前朝遺作，一曲兩本，薄的那一本是曲譜，而厚的一本則是對應的心法，說是心法其實也不然，應該說是清心經文，每次要彈奏消魂曲首先就要默背心法至少三遍，最好是能焚香沐浴，以此保持心境不亂。即便宋苼不為曲譜所動，直接彈奏消魂曲的下場就是還沒彈完，就會當場發瘋！不過這是最嚴重的後果，她不相信宋苼在古琴上的造詣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十有八九，就是彈著彈著發現指法太難，彈不下去就是了。

有了這兩手準備，蘇芳澄自然有備無患，其實她早在裝死時就想到這步退路，但是她舍不得，因為無論結局如何，她失去這三本曲譜都是註定之事，那可是養母花了上千兩黃金才求來的，也是她及笄的生辰禮。

“琴譜就在這裏，你們彈吧。”丫鬟回來，蘇大夫人直接拿過三本薄薄的冊子扔到古琴前面，冷笑，“好好彈！”

宋苼拿起琴譜慢慢翻看，一邊慢慢撥弄山風，沒彈幾下，仇少夫人就搖頭，“不是這首。”

宋苼當即放下，連多看一眼也沒，蘇芳澄眼底閃過暗芒，裝什麽高貴矜持，待會兒就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第二首曲子也沒彈幾下，就被仇少夫人否定，此時仇大少連同幾位城中非常有名望的年輕公子一起走來，眾女紛紛向那邊看去，雲溪轉頭就看到龍紫衫，龍大少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絳紫長衫，好死不死偏偏與她的褂子撞色。

龍紫衫似乎也沒料到雲溪會換衣裙，四目相對立即分開，兩人一瞬的交纏卻被遠在貴女人群另一邊的蘇仙殊給看了個正著。蘇三小姐頓時臉色一沈，該死的她竟然被騙了！什麽求醫相識，連情侶裝都穿上了，還說他們沒一腿？！

“你總算肯來了！”紅裙少婦一看自家夫婿來了，頓時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他面前，大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不是你要來，我才來的嗎？”捏了一把自家夫人氣鼓鼓的小臉兒，仇大少臉上宛如破冰般春雪消融，只剩暖意。

“誰知道你來，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那個舊情人！”仇少夫人臉上卻沒開化，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你不甩了我，我哪來的什麽舊情人？卿兒~”當著不下百來人的面，素有不近女色之名的仇大少伸手將小妻子懶腰抱起，只當周圍黑壓壓的人頭全都是空氣，香竹宴上的男女八成往上都是單身狗，頓時就被晃瞎狗眼紛紛轉頭。

而少有幾個沒有轉頭的，雲溪就是其中之一，她男人也在場，只不過是在暗中，目光不由自主從蘇芳澄身上掠過，蘇四小姐面如寒冰，難看的如喪考妣，只差一條白裙子不用上妝直接可以扮演貞子。

蘇芳澄千方百計用盡心機也得不到的，對於仇少夫人而言不過是習以為常再正常不過的日常，雲溪突然想到一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真理！

“哼！少來花言巧語，我就是信了你這張嘴，才會覺得你是個好樣的，喏——你就坐在這，好好看看你們江南的女子，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麽溫、婉、賢、良！”仇少夫人在仇大少面前一改之前暴躁粗俗模樣，那圓瞪的杏眼，嘟起的粉唇，分明就是個戀愛中再甜蜜不過的小女人。

蘇芳澄幾乎咬碎了銀牙，她何曾對男人如此嬉鬧發脾氣，可是這個女人卻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根本就沒把仇大少放在心上，寵愛，這哪裏是寵愛，根本就是頑劣不堪！這樣一個人，怎麽能配得上仇少？！

“她良不良幹我何事？我只要卿兒你一個！”也不嫌肉麻，仇大少從頭到尾也沒看蘇四小姐一眼。

宋苼端坐琴前，此時幽幽開口，“依我看，仇少多少還是看看為妙，省得有些人三番五次自討苦吃。她的事，與我無幹，但令夫人張口閉口說的都是江南女兒，不願做池魚，也不想做十五。”

宋苼兩句話，頓時贏得在場不少貴女的附和，蘇芳澄的種種表現已經不止是給蘇府抹黑這麽簡單了，倘若真的讓謝家在京中張揚開來，即便她們不出江南，不用看北地貴胄的白眼，但她們那些在京城做官的父親叔侄兄弟難道就不受影響嗎？她們可以不管蘇芳澄的死活，可是仇婦話裏話外已經帶上整個江南，她們赫然其上！

而宋苼話裏還有另一層含義，謝女遠嫁出京，能把書信送回京城娘家，她們自然也有門路可以在京中張揚謝女的目無尊長、仗勢欺人、恃寵而驕等等，江南人士更加擅長舞文弄墨，真正撕破臉皮江南光是文士手中的筆桿子就比北地悍勇背上的長槍還多，她們倒也不怕。

“既然宋姑娘看得這麽明白，那就請彈奏最後一首曲子。”仇少夫人從男人懷裏探出頭來。

“若我彈完，這首琴曲確定沒有問題，仇少夫人如何給江南女子道歉？”宋苼輕輕撥動琴弦，山風悠揚而起，聲音帶著春風呼嘯而來卻被樹林層層纏繞的婉轉。

“那就等你彈完再說吧！”紅裙少婦冷哼一聲，之後又補了一句，“隨你要求什麽，我都答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