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冷從少女眼底迅速蔓延開來，“我要我娘徹底洗刷汙名，與陶叔成親，絕非嫁入陶府侍奉公婆智鬥妯娌，我要她成為眾人羨慕的陶府當家大婦，要整個陶府甚至疊陽城對她推崇備至！說是奉為神祇也不過分！”

“溪兒！”老人激動，只聽少女緩緩開口，“對當年那些幕後黑手最大的懲罰，不是將她們拉出來扒光衣裙游街示眾，而是讓她們親眼看到曾經被她們踩到骯臟深淵的人，不止活著爬出來，而且比她們過得更好站得更高！站在她們永生永世都無法企及的高度，讓她們在每一個夜裏剜心刻骨嫉妒發狂！”

蘇太夫人聞言猛地伸手死死的攥住錦被，一股滿滿的憤慨在胸膛中鼓蕩，將她老邁的身體充盈得精力十足，丫頭說得對啊，她的寶貝孫女這些年吃了這麽多的苦頭，憑什麽要安安分分的嫁人繼續鍋碗瓢盆的轉悠？陶家的確沒有虧欠蘇府什麽，但大孫女的清白之身當年是由大國手驗證的，陶家也是第一個得到確切消息的，如果看在幾十年的交情上，陶家願意接納若兒，只要冒那麽一絲絲的風險，哪裏還會有今日的種種麻煩？

交情是用來做什麽的？不是逢年過節時那幾樣隨隨便便哪個鋪子裏都能買到的喜餅，也不是晚輩們嘴甜甜的過門來給拜年，真正的世交，不就是在對方有難時伸出援手拉扯一把嗎？

如果當年陶家願意以最快的速度促成兩個小娃娃的婚事，蘇府必然感恩戴德，不說自己這邊貼補孫女多少嫁妝，就憑大兒子大媳婦那麽好面子的人，還能虧待了陶家嗎？再說陶家，雖然也有讀書人，但畢竟還是五品以下的州官，比起柳家那樣的人家根本不能比，可就是柳家也只能娶蘇家的庶女，還是再三登門才許的婚事，陶家若是迎娶若兒這個嫡長孫女過去，她必然要親自走一趟京城，為陶家在朝中的幾個哥兒打點一下，到時候水漲船高哪家得到實惠心裏沒有一點數？

目光短淺！真真的短視之人！竟然連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娃娃都不如！太夫人原本還十分看好陶家，此時一聽氣不打一處來，雖然還是知道陶家大哥兒對孫女一片真心，但她也覺得孫女就這樣一聲不響的過門絕對不行，必須得弄出些陣勢來才好。

由此一番，太夫人只覺得眼前的少女除去可愛，更添了幾分機敏，心中暗付孫女在塞北雖然受苦，但總算苦盡甘來，那些苦若能換得這麽一個聰穎無雙心思玲瓏的孩兒，下半輩子絕對福祿享受不盡！

“溪兒，你說的很好，之前思慮得不夠周全，你這麽一說我就全懂了，你放心，無論你做什麽太奶奶都會全力支持你！”老人眼中閃過多年之前在蘇府當家主事時慣有的精芒，她本已心灰意冷不想再問前塵，兒孫自有兒孫福，可是如今自個後院起火，竟然牽連到她的寶貝孫女身上，那些不孝子女和他們的小白眼狼崽子們到底眼裏心裏還有沒有她這個老祖宗？

他們不就是想粉飾太平嗎？她就偏偏不讓他們如願，好好一個蘇府，就是被這些人弄得雞飛狗跳，多少好閨女好哥兒都活不下去了？大房的真以為那些埋在後園花圃裏的十幾具嬰孩屍骨整個蘇府就沒人知道嗎？還有二房串通賬房在中公上面作假，她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她心裏都有一本賬！三房四房，乃至沒嫁人的庶女娶了妻的嫡孫，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就是因為這些個臭魚爛蝦，她的若兒才沒辦法以蘇家嫡孫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到她身邊！

她就是老命不要，這次也一定要為孫女爭一口氣！

“有太奶奶給溪兒撐腰，就是太行王屋擋在前面，溪兒也有底氣搬走！”雲溪輕輕靠在老人懷中，聞著老人身上多年禮佛沾染的檀香氣息，心底湧上一股融融暖意。

世間當有真情常在，只要還有人惦念著她們，她又何必苦了自己不接受她們的好意？

太夫人輕輕撫摸著重孫女的頭頂，又想起之前單獨留下她時想要說的那件事，便低聲笑到，“溪兒你跟太奶奶說實話，你也到了應該嫁人的年紀，有沒有心儀的男子？”

雲溪楞了一下，擡頭見到老人慈祥關愛的目光，實在不忍令她再多操一份心，粉臉一紅輕聲說到，“溪兒知道太奶奶的意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溪兒不想盲婚啞嫁，因此還在考慮中，我娘她知道我的心思，她說再給我兩年時間，容我細細挑選。”

這話說得十分妥帖，雖然按照一般的禮數來講，男女大婚之前應該完全沒見過面，聽憑雙親安排，但事實上大戶人家的男女都有機會在適當的場合相看意中人，游園、詩會、賞燈等等都是每個月必備的活動，各大家族的聯姻勢力也會隨之傾斜，甚至在極大的變動中都會看到聯姻、合離等一系列的調整。

雲溪的話總得來說，就是她的婚事由她娘做主，但是她娘疼她容許她有挑選的餘地，她目前已經有了中意的目標，但是出於種種考慮還需要再觀察一下。

這裏面還有另一種暗示，那就是被她看中的男方目前應該還處於不清楚的混沌狀態，而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再沒有為她娘正名之前，會把兒女情長暫放一旁。一個既孝順又懂事的貼心小棉襖的印象，就牢牢的落入老人心中，這樣的晚輩哪個做長輩能不疼愛她？

太夫人人老成精，頓時便明白過來，暗暗嘆氣，這女孩子聰明是好事，可是太聰明了有時候反倒會壞事，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老話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太懂事的孩子總是去體諒父母的難處，久而久之父母就會把她的逆來順受當成理所當然，把她的自我壓制苦痛犧牲視若無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