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終於將企劃準備妥當，就準備出門去會龍紫衫，一打開船艙大門卻被她娘堵在門口。

“這麽晚了，雲溪你要去哪兒？”

蘇媗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溫和，她要看看長女究竟做了什麽，半個午後她不知掉下多少淚來，想到這些年的辛苦到最後女兒竟然要為著一口飽飯一件衣裙出賣靈魂，她就接受不了！如果孤戰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這個做娘的還有什麽顏面在百年之後去見丈夫？

“娘你哪裏不舒服嗎？”她的臉色難看得緊，饒是雲溪心裏記掛著合作，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扶著她娘到床上坐下。

“娘沒事，只是上了船難免有些睡不安生。”蘇夫人來之前想到要和女兒說那些羞殺人的話幾番猶豫，給自己打氣許久，也還是覺得說不出口。

“脈象上確實看不出有什麽異樣，要不然我把娘安排在岸上住？小妹和小盒子也一起去吧。”雲溪挽著蘇夫人在床上坐下，雖說脈象沒有大問題，可是蘇夫人肯定心裏有事，不然也不會這麽晚了還不肯睡，根據這兩個月來她對蘇夫人的了解，蘇夫人的作息時間非常規律，晚九早七，基本上沒有夜生活。

“雲溪，娘這心裏……”蘇夫人見女兒如此體貼，更加說不出口，“你能不能陪娘住兩夜？咱們娘倆也許久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了。”

擠在一張床上？雲溪挑眉看了看那張橫寬一米五的木板床，她娘到底有什麽事情非得今晚說不可？而且這麽急，真不像是她娘的性格能做出來的事。

“一起睡行，不過娘得等等我，今晚龍少約我去談合作，我……”話音未落，雲溪就察覺到挽著她手臂的蘇夫人全身輕輕顫抖，便用力回握住娘親的手，柔聲問到，“娘，你是不是聽到什麽謠言？”

“雲溪，你跟娘說，你跟他們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夫人見女兒大大方方挑明，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女兒的眼睛又大又亮，澄澈中透著睿智，並不像是以色侍人的媚態，她，唉，或許是近鄉情怯，她就怕女兒們有什麽不好的風聲，更怕等她們回到江南，當年的公案又將舊事重提。

“三元巷那位梅公子，當初是我的病人，至於眼下這一位，很可能會成為娘未來的姑爺。”雲溪三言兩語挑著最簡單的說，從夢中學醫到祛病三元巷，菊花大賞說到華府重逢，與夜霆有關的那部分她就挑著病情著重，至於草原山寺幾番生死絕口不提，說到與龍紫衫這段糾葛，雲溪也不瞞著，幹脆將計劃和盤托出。

“娘，女大不中留，之前在塞北一帶我擔心林家會使絆子，這才當眾說出要招贅夫侍的話，主要還是為打消那些宵小之輩的野心，咱們手上有不少銀子，懷璧的匹夫最怕就是別家惦記，因此我才會帶著你們南下，雖說是回江南老家，單未必直接入蘇府的大門，娘當年出府何其狼狽，今日咱們回去就要何等風光，否則娘和妹妹都沒法挺直腰身做人！”

蘇夫人沒想到原本她是來興師問罪的，最後卻問出了這樣一段離奇曲折的過往，更聽到長女對她們日後生活的種種安排，頓時心中慚愧不已，臉色微微發紅。

“其實，你外祖也不是那麽不通情理之人，只是當年，唉。”

一聲嘆息，道出的無奈不足真相的十分之一，蘇夫人是典型的水鄉貴女，孝字當頭土再上，就有天大的委屈也要死死埋下直到入土那天都不能說出口來，從不說一句尊長的不是，因此才會被陸老太爺屢次欺負卻只落淚不敢做聲。

“如果外祖父母真是大奸大惡，又怎麽會教出娘這樣德才兼備的女兒來？”雲溪輕輕笑道，撒嬌的將小腦瓜貼在娘親肩頭，“當年是當年，娘不想追究女兒也不會多問，不過咱們這次回去如何踏入蘇府大門，娘可曾認真想過？”

“什麽？”蘇夫人的腦回路可不比她，目光透著疑惑。

雲溪正色，鄭重開口，“女兒問娘，這一次重回故裏，娘想去過怎樣的生活？”

“我已經這把年紀了，以後的日子大事就是你和清兒的婚事，再就是侍奉雙親，哪裏還有別的事。”蘇夫人更加疑惑，只見長女搖頭皺眉，“雲溪怎麽說？”

“如果就是這樣，我看娘還是不要回去吧，畢竟我陪你探親——不是贖罪！”

蘇夫人吃了一驚，連忙問到，“怎麽？莫非你外祖又生氣了？”

雲溪眉頭擰得更緊，沈聲說道，“三年的陳大米尚且不能給人吃，難道娘還在擔心外祖炒冷飯？娘你要時刻擺正立場，只有自個兒心中有數，才不會被人騙走！”

蘇夫人似有所悟，但終究還不是太明白。

雲溪接著說到，“想當年娘在疊陽城也是頂頂的美人才女，可謂才貌雙絕，為何其他不如娘的遭了毒手，偏偏娘一個能夠幸免於難，在我看來當然是娘你吉人天相，但在別人嘴裏這句話應該說成‘沒有例外’。

換句話說，當年婚事操辦得十分簡陋，本就是留人以話柄，雖然舊事重提未必有當年的熱度，但若是有心人推波助瀾，難免外祖不會再生疏離，因此這次回鄉，娘要想清楚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的身份——你說你要給外祖養老，你一個外嫁的女兒，下有弟弟弟媳，上有叔伯嬸嫂，論資排輩說不上話，身份又是如此尷尬，憑什麽給雙親養老？”

蘇夫人為之氣結，偏偏長女的話聽不出問題，的確她下面還有弟弟，以後她弟弟將會繼承蘇府，而她，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外嫁女，進了蘇府的門也只是探親。

探親，便是客人！

“娘，一把年紀反而沒有你看得通透，雲溪你覺得這件事應該如何，娘都聽你的。”

蘇夫人想通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不少，臉上還帶著一些如釋負重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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