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慘的當屬赫章之，他是拔毛旱鴨子一點水性也不識，船還沒行駛出兩裏地，就吐得昏天黑地臉色蠟黃。

好在雲溪準備充分，早在上船前就備下傷風貼，往沒人樣的男人們肚臍上一貼，沒到半個時辰又是龍精虎猛的純爺們兒。

“東家，你真是神了啊！”

漢子們將雲溪團團圍住，聽說走水路到百花山能快上不少，但也要八天時間，如果沒有東家的膏藥，估計運到百花山的就是他們的屍體了。

“我原本以為暈船的也就兩三個人，所以沒準備那麽多。”雲溪撇撇嘴，眾男人胯下臉來，完蛋了，“所以留給你們適應的時間只有一天，盡量多在船上活動，別忘了你們的身份——快運，速度就是要快，你們以後走水路的次數絕對多餘陸地！”

將叫苦還沒來得及不疊的眾人註意力引到以後的生計上，果然男人們神色都是一正，抱怨聲頓時消了八成，有人急著去找水手討教，有人則幹脆在寬大的龍船甲板上打起了野球拳。龍紫衫暗暗觀察，見此情景，露出一絲笑容，她真是好手段。

龍紫衫引著雲溪到甲板上視線最為開闊的地方向前方看去，清風鋪面水汽氤氳，明明還是早春時節，雲溪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羅裙卻不覺得如何冷，轉眼就被大河兩岸的景色吸引。

前世當她還是陸氏集團繼承人時，她極少乘坐游輪，因為爺爺覺得非常不安全，海上的風浪說來就來，就連泰坦尼克號都沒能撼過冰山，一般的國際游輪安全悉數極低，人員覆雜且一旦出事難以救援，所以她也只坐過那種近海觀光游輪，近海的風景除了人造的，就是海涯和快艇在遠處劃過水線，玩了兩次就膩歪了，眼前的景致讓她頗為動容，是從未領略過的新鮮和優雅。

“最美的水景不在這裏，先坐下休息，等到待會兒你想怎麽驚叫我都不攔著你，來——喝點潤喉的暖茶。”

雲溪轉過頭去，聞言臉上有些發燙，她此刻的表現也的確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了，難怪他會這樣說。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啊，帝華是非常富庶的國家不假，但走得也是資本主義國家最常見的路子，先汙染後治理，雖然經過幾十年幾代人的辛苦努力，碧海藍天是回來了，可是曾經失去的那些珍貴的東西，比如特有的植被和珍禽異獸卻永遠成為博物館中悲傷的標本，所以在雲溪離開校園後才猛然發現，原來那些被媒體津津樂道的什麽帝華七大最美古鎮、四大生態濕地，與山清水秀保留著千百年一脈相傳的古道門駐地一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就像林青霞、朱茵那種靈動的天然的美，高麗整容再好也無法匹敵!

人雖然坐下，但是她的眼睛卻還沒有休息，端起的茶杯直到茶都冷了，也沒有喝進嘴，“感謝龍少的安排，這條水路的景色……”

龍紫衫忍不住笑出聲，她可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這樣說到一半忘詞的感謝，還真是少見!

雲溪後知後覺，發現他在笑她，臉頰刷的一下紅了起來，“龍少!我是北地人，沒見過水景有什麽奇怪的！”

半是嗔怒的語氣卻帶著兩分調皮，龍紫衫的心重重的墜了一下，片刻才猛然回神，笑到，“本少只是記得瑞雪城外十裏橫塘不是沒有船，難道以前雲溪也沒去水邊放過花燈嗎？”

事實上十裏橫塘不止有船，更有一間建成花船模樣的酒家，只不過那裏並不對外開放，那是德蘭公主的私產，而雲溪在遇見夜嵊之前對於她便宜爹的前女友實在沒有多少興趣招惹，因此……還真是沒近距離看過，反倒是城中好八卦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總是找機會往那湊合，做夢都想和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迷一樣的掌櫃的見上一面——雲溪在聽說這件事之初就覺得實在不靠譜，萬一那裏面跑出來的是油膩摳腳大叔，又或者七老八十的隱士，難不成她們也要為著個進不去的船嫁人？

“就是沒去過啊！”雲溪全不在意的笑笑，“子曰，敬鬼神而遠之!我就是那種不信鬼神也不信命的人！所以像是什麽燒香拜佛求保佑的事情，是從來也沒做過的。”

龍紫衫收起笑意，用一種覆雜的目光凝視著她，“既然根本不相信，何來敬重？”

雲溪伸出一根手指，豎在自己面前，“龍少看得到風嗎？”

這算什麽問題！龍紫衫皺眉，反問道，“雲溪看得到？”

雲溪朝著手指輕輕一吹，“拂面，看不到卻能感受得到，所以我相信有風。”

相信兩個字咬的很重，龍紫衫心頭一動，“所以，你不信的是別人的鬼神，你敬重的是你感受到的神祗?”

雲溪點了點頭，把杯中冷掉的茶一口氣吞下，冷冽甘甜，其實她一直都不喜歡暖茶，那種暧昧的浮動的香氣，總是讓她想起某個早該忘掉的人——最傷人的不是曾經傷害過她的人，而是她忘不了已經沒有可能的人，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無論時空怎麽交錯縱橫，她的目光也不可能再觸到他。

“何為神？”龍紫衫的問題讓雲溪不得不從悲傷中回神。

什麽是神？

雲溪一時啞然，她是現代人，接受的是唯物論，也是無神論的堅定擁護者，可是她的死而覆生本身就是一次徹底的顛覆。

可是她也從未靜下心來好好思索過，那個看不見的神祗到底是什麽？泥胎銅像肯定不是神，那麽香火圍繞的那一個究竟是什麽？

看著女子沈思的側顏，龍紫衫生生將目光撕扯到水岸另一邊，那不是他能夠肖想的人。

“少爺!前面的船都停住了！”

船行出一天半，多日來的暴雨也漸漸停下，正當龍虎快運的一眾兄弟好不容易才適應了船上的顛簸後，船卻突然停了。

龍紫衫這日正在房中練功，聞聲立即皺著眉頭出來，“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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