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對病人向來很上心，聽她問起自然不會再多說其他，小佩王捏著一把汗，老祖宗和雲溪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他本以為剛剛那一下兩女必然要對轟一番，他甚至做好了要當炮灰的準備，沒想到狼煙剛燒起來，戰事就停了。

“這個月就留她在這，跟我做伴吧。一個月後，你再來為她覆診。”金氏說完就打算離開，留下庶女是假，一個月一來一去其實雲溪哪也去不了，要是個聰明人就會留在這裏，秦朔只要不是眼睛太瞎自然看得到她的好。金氏已經改了主意，之前她打算最多給雲溪一個側妃的位置，可是現在她打算親自保媒，到孫兒帝君面前去說項，佩王府個個都是孬貨，是時候硬實起來主掌禦醫院了！想當年第一任佩王可不是現在這副慫樣，那也是敢在親王面前拍桌子的狠角色，雲溪的膽量和手腕剛好能夠彌補秦朔身上的不足。

要說太皇太後的心思怎麽變得如此之快？

這裏面雲溪占得比重並不是太大，重要的是小佩王秦朔精湛的演技，他用了半個時辰幾乎原版再現雲溪如何治療他不舉之癥（為什麽說是幾乎呢，因為他添油加醋說了一番淩女醫如何對他體貼入微，又是如何再三保證只要有她在他就能高枕無憂做男人），讓金氏覺得雖然淩女醫不怎麽識擡舉，但是醫術又好，心術又正，再加上很有魄力，正是適合扶持窩囊佩王府的最佳人選――怎麽能不適合呢？一個有手段卻沒有私心的女人，哪個當婆婆的不想給兒子弄一個擺在家裏，有事媳婦上，沒事上媳婦，簡直就是人生一大樂事啊！

金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卻並不知道兩個當事男女各懷心事。

“她要覆診，就得去南邊找我，出正月我娘要回江南老家，我要陪著她一起回去，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留在這裏。”雲溪擡出一個孝字來，在雲光帝國孝順大過天，便是金氏聽了也無法反駁。

倒是小佩王見狀，知道老祖宗心裏不悅，於是連忙說到，“那可巧了，下個月江南醫宗大會邀請我爹，我爹說冬春換季正是需要他盯緊的時候，差事落在我頭上，我下江南時順帶她就行。”

雲溪點頭，神色如常，“那倒是不錯，她做小月子正是需要進補的時候，江南物產豐富，瓜果梨桃多，水土也養人。”

金氏的目光在雲溪身上轉了轉，笑到，“淩女醫此去江南，怕是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吧？你外祖家既然在那裏，想必這次回鄉也會在那裏定居。你母親想要葉落歸根，但你父親的遺骨又要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小佩王此去，可以順帶著將老岳丈一並拉去，這樣有了來往，自然以後進出都方便許多。

“父親當年死在關外，只有一個衣冠冢。”雲溪的意思就是沒必要遷墳，反正它本來就是假的，“而且我母親如今是被夫家趕出門的，就算要帶走怕也是不能夠。”

金氏沒想到竟然會有其它隱情，當即追問，雲溪只挑緊要的說，比如兩位叔叔如何強搶東西出去典當，又說了祖父如何偏袒，再加上給她這個嫡女自幼招贅，擺明了就是想黑大房的錢，不許大房分家出去。金氏本就不喜假熱鬧，這麽一聽頓時臉色難看，難怪這女孩對誰都是淡淡的，她的利落怕是被諸多不靠譜的親戚給逼出來的，待聽到未成年的小丫頭被惡嬸母拉去做妾時，金氏氣得直捂心口。

“四嬸母如今已經入土為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雲溪做總結性陳詞，陸孫氏那個德性就算活著也得不到好下場，不過孫家聽說還過得不錯，想必熬過這一場會繼續攀附別的權貴之家，妄圖繼續。她會讓三姑父在莊子那邊好好留意的，以後但凡瑞雪城附近窮人家的女兒長到六歲以後都會被招到三姑父那邊去幫忙，養蠶采花要做的事情多著呢，只要她們能夠帶來最直觀的收入，相信就不會有那麽多狠心的爹媽把女兒賣出去任人魚肉。

不過雲溪到底是現代人，她對於古代那種深宅大院裏的變態嗜好顯然了解得還不夠清楚。只聽金氏冷哼一聲，“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秦朔，你立刻報官，去查查那個孫家背後的路子到底怎麽回事！雲光律法說得清清楚楚，不許民間養瘦馬、采生之行！抓住就是誅九族的重罪！”

秦朔連聲應下，心底卻暗暗叫苦，心說這不是報官那麽簡單的事。所謂瘦馬，就是指貧苦人家出身卻面容較好身姿綽約的美女，人牙將她們買回去好生調教，往往能夠數百倍賺取暴利。專門從事這種瘦馬買賣的人牙又區分於販賣奴隸的人牙，他們更為高級也更為隱秘。這種人往往不是專業人牙，而是隱藏在田間地頭，平日裏種田放牛不耽誤，一旦看到機會就會打著“叔嬸是為你好啊，你看你家都吃不上飯了，你兄弟要娶妻，你爹娘要治病，你要是不站出來怎麽能稱得上好女兒好妹妹呢？再說叔嬸也不會讓你送死啊！那是吃香喝辣，進了大戶人家就是半個主子，怎麽不比在土裏刨食要強”諸多洗腦之後，成功的將以為自己去給爹媽兄弟換口飯吃的小丫頭拐賣，拉到私人教坊日日毒打，逼著吟詩做賦吹拉彈唱。

等到調教得差不多了，就會送到各地權貴府上換一筆好錢，但是瘦馬並不好找，私人教坊想要教出一個極品來不知要走多大的運，所以大半被騙去的女孩最後的歸宿要麽是有變態愛好的老中青土財，要麽就是秦樓楚館等等煙花之地。

金氏當年在京城為後，曾經狠狠整治過一番，不想這幾年她不在京中瘦馬一事竟然死灰覆燃了。她聽雲溪說一個莊戶婆子竟然有六七個手下，而且光天化日在主城就敢拉人，頓時知道後面有人撐腰，而且孫家肯定還有上家，像強行拉牽這種活計只是最直白的，看不到的還不知道要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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