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俊豪委屈啊，悅兒是多好的一個人，不嫌棄他的出身低微，不嫌棄他貌醜，願意將一個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給他，那纏綿入骨的滋味他畢生難忘！

少師府門第不高，在京中連三流也算不上，比起雲溪估計的還要不如，原因都在帝君身上，這些年帝君一直沒有確定太子，一會兒倒向這邊，一會兒又倒向那邊，沒有太子，東宮便空著，裏面的一應配備自然全都沒有，只留兩個小宮婢日常打掃衛生，他們這些專門用來服侍太子的人自然就等同於虛職，沒有一個給力的主子，當奴才的自然沒法狗仗人勢。

祝俊豪那個當少師的爺爺當年靠關系弄到贈官時，已經快要老糊塗了，只坐了兩天就匆匆將位置給了他爹，他爹倒是年輕力壯，可惜一夜暴富完全不知道從長計議，第一件提上議程的就是將年老色衰的發妻打發到佛堂，別耽誤他納妾。這一納就是十七八個，祝俊豪同輩的兄弟姐妹足有三十個。

龐大的人口基數拖垮了少師府本就薄弱的經濟基礎，再加上他們進京很晚，郊外的好地都早被人瓜分一空，他們手上的錢連個莊子也買不起，只能掛名在交好的同僚名下鋪子裏低頭縮尾幫些零工賺花銷。即便如此還是入不敷出，慢慢的妾室只剩下三個，不成器的兒女也皆盡找借口打發出去，算祝俊豪在內，嫡庶加在一起也只有八人。

少師府節衣縮食，少師原配在佛堂郁郁而終後，續弦的國二夫人在娘家當姑娘時就是個厲害的，要不是因為臉上有一個巴掌大類似血手印的胎記也不會拖到二十三四才嫁人，國二夫人進少師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庶出子女直接貶為下人，而將原本的下人打發出府，只留幾個家生子。那時祝俊豪剛滿十歲，白天要伺候嫡兄弟，夜裏還要讀書，一年到頭沒有一天休息，更不用說逛青樓附庸風雅了，於是辛悅兒勾勾手指，拋個媚眼給他，他就什麽都忘了。

“國二夫人究竟怎麽說！還是只能做妾嗎！她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嗎！”辛悅兒說著收起氣憤，只剩下無限傷心，那一雙秋水剪瞳般的眼眸凝視男人，珠淚轉眼垂簾，“祝郎，事已至此，也不是你能夠決定的，我……會獨自撫養兒子長大，我名下還有一座莊子，本想著咱們成親後，等你開春過了殿試，就能分家出去立戶，現在也是不成了。”

“悅兒！不要灰心！”祝俊豪對辛悅兒是真的動心，原因無他，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不，國二夫人心意已決，再拖下去於你無益，只會影響你溫書，當務之急你一定要在殿試裏顯露頭角，她也是當娘的，她的心思我多少能夠明白，她不想讓她的兒子上面有個讀書頂好的庶出兄長，你比宏哥兒年長十歲還不止，等他在朝中有所建樹，你早已根深蒂固。”

辛悅兒擦了一把眼淚，柔弱的嗓音更是悲傷，“哪個當娘的願意自己的兒子看別人的兒子臉色過活？何況還是嫡出給庶出低頭！當年她那般折煞你，你怎會在朝中全力支持她的兒子？”

雲溪咋舌，這位辛小姐可不是一般戰士，心思夠黑化的，一邊說著拿嫁妝補貼男人，讓男人看到實際的好處，一邊又說男人前途不可限量，她不願因為自己影響他的前途，換而言之——國二夫人不讓她過門，就是不想讓庶子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就是不想讓他出人頭地！

因為國二夫人的兒子太小，加上在祝俊豪小時候國二夫人不是好後母，所以眼看庶子要出嶄露頭角，趕緊弄些糟心事，好讓他狗屁不如，這樣一來她親生兒子才能在長大之後順利繼承少師之位！

句句說得都是自個兒的不是，可是句句又把自個兒摘出去，好處都是她給的，惡人都是嫡母，而且這辛悅兒本身是嫡出，她能夠站在庶出這邊處處設身處地為男人著想，男人絕對不會不感恩戴德啊！

好手段，真是好一番伎倆！

雲溪吐吐舌頭，要不是她早將夜霆書房裏關於帝國豪門望族的姻親關系考證給翻看了個遍，此時單是聽這位辛小姐講，也會信以為真。事實上是，少師府多年入不敷出，險些就要全家人穿一條褲子，只得取了茶商國石夫的二女兒國箐作續弦，國石夫是京郊富商，國家世代以種茶采茶賣茶為生，國石夫這一輩育有四個女兒，另外三個都是貌美如花，只有這一個胎記太誇張，因此耽誤了婚事。

國箐出嫁，她爹為了不讓女兒受委屈，足足陪嫁了二十萬兩紋銀，這在京中商賈中是極其罕見的，因為擔心被權貴盯上謀奪家財，京中商賈一般都十分低調，陪嫁給個五千兩紋銀都是多的，而且慣常的作法是京中的生意鋪開後就不再露面，直接夾了包袱回老家去，有些更加謹慎的，幹脆辦個假喪事，在京中將自己銷戶，然後把家產以分給眾多兒女的名義分散出去。

因此江南有江南第一巨賈，做盤香線香起家，塞北以前也有陸家，唯獨京城沒有巨商，至少明面上是沒有的，不然皇帝老兒一看你油水這麽肥，就打算盤剝一番，雲溪私付，當年寫石頭記的老曹他們家就是接駕次數太多，積重難返變窮的。

話說回國二夫人，國箐嫁到少師府前就把未來夫家的情況摸得清清楚楚，驕奢浪費、目光短淺，是她對少師府上下的統一評價，雖然少師府已經一改從前一頓飯要二十個丫鬟伺候的排場，但那是事實逼迫，並非真正意識到不合實際的侈靡是一種極其嚴重的錯誤。

因此國二夫人進府後，立刻主導了一系列的改革，一是裁員，二是低配，不得不說如今少師府在京郊能有四五個莊子，城中也有了兩套宅院，一住一租，原配所出的幾個兒女都嫁娶的不錯，和她的勵精圖治有很大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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