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禦醫的職業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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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伴君如伴虎,可是能夠進入禦醫院絕對是對一個大夫醫術高超的最高褒獎,她竟然就這樣毫不遲疑的拒絕了?

“進禦醫院有什麽好?”雲溪神色如常,淡淡的帶著一份疏離,“除了伺候權貴,就是爭權奪勢,整個皇宮能有多少人?主子奴才加在一起一共也沒有三千頭吧?雲光境內的百姓卻有三千萬不止!我不知道那些禦醫怎麽想,但至少我是不打算看別人的臉色、猜人家的心思,甚至有的時候還得迎合那些爭風吃醋的貴婦們的心思,將別人肚子裏的小生命毒死!呵呵,要我說的在清楚一點嗎?灌避子湯、去母留子,嘖嘖,這不都是那幫極尊貴的弄出來的玩意兒嗎?禦醫們在裏面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我相信你一定很清楚吧,畢竟能夠靠著三番五次戰場營救帝君而受封異姓王的,整個大陸也別無分號——

小佩王,記住你今日的尊貴是怎麽來的,佩王之前先是禦醫沒錯,但禦醫之前首先你得是一個醫者!借著佛門聖地,不如咱們將話說得再清楚一些,或許有朝一日形勢所迫,我會醫治某一些權貴,但那不是因為我想平步青雲,我對他們和其他患者一視同仁。對於我而言,能夠成為民間的石太醫,遠比封官拜相要來得幸福!”

她知道他的身份!秦朔來不及吃驚,真正讓他吃驚的是後面那句,她說幸福,救死扶傷能讓她覺得幸福,反倒是進入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禦醫院,在她看來是被囚禁在三寸之地不得施展!

“雲兒,你等等!”

不知不覺,秦朔久無波瀾的心底突然掀起一絲莫名,他十五歲那年西南疫病鬧得很厲害,許多民間醫學世家紛紛慷慨解囊,子弟們施醫贈藥一時傳為佳話,佩王府自然不落人後,大把大把的銀錢撒出去,藥材一車一車往外運,更在京中召集同僚開了幾天幾夜的學術討論會。

正當秦朔和幾個交好的族兄打點行囊準備隨車向西救百姓於水火時,他卻被父親攔了下來。理由是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子的那一個,“你是佩王,以後要繼承王爺之名,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精通醫術就行了!”

不要管閑事!不要出去玩!不要走太遠!別學人家看字畫!看你的醫書去!

二十年裏,每一天都重覆聽到這樣的話,在他小的時候,他看祖父教訓父親,父親一把年紀還要乖乖的低頭,他就覺得很解氣,小小的心裏滿是歡喜,“哼!讓你不讓我出去玩,有人收拾你吧?”很快報應來了,他剛剛三四歲,同齡的族人還在玩泥巴時,他就被兩個黑臉侍衛從奶娘身邊抱走,押到書房裏跟父親一起看醫書。

那些年紀比他祖父甚至曾祖父還要大的醫書,晦澀難懂,他當時還沒認到一百個大字,看醫書簡直就是天書,可是父親並不聽他的解釋,每天上午都要考他,答不出就是一頓板子,他小小的手掌心經常紅一道青一道,他娘每晚給他上藥時,淚水都在眼眶裏打轉。

他小時候總是討厭那些破書占用了他玩耍的時間,恨不得將它們通通都燒掉,可是每每見到他娘去爭辯,總是惹出一頓家法,他也就不敢貪玩,只能挑燈夜讀,夜裏認字,白天背書。

學醫於他,從來都不是一件快樂的事,只是頭頂未來佩王的名號,身不由己。

他那些族兄弟倒是很上心,平日裏總是找來各種各樣的疑難雜癥,將父親堵在書房裏,常常幾人辯得面紅耳赤,幾天幾夜都不出門。

那是在他十二三歲的時候,他聽到祖父將父親叫到南書房,“朔兒那孩子如何?”

“他很努力,以他的性子日後必成大器。”父親對他的評價不低,卻從未當著他的面提及。

“府裏那些人,還要靠你的手腕去籠絡,不要節外生枝,朔兒還小。”祖父的聲音蒼老疲憊。

朔兒還小。

他還小,有時候還會饞嘴,偷吃沒有放涼的糕餅。

可是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們已經不小了,側妃的兒女們加上堂兄弟表兄弟,各種各樣的連姓氏都挨不上邊兒的老家親戚鄰裏、故交舊人,但凡有一點門路都把兒女送去醫館做學徒,有一些甚至連丹皮和桂皮都分不清楚,也腆著臉上趕著要塞到王府來長見識。

說得好聽長見識,其實不是想混進禦醫院做學徒,就是想給老中青祖孫三代做小,更有不長眼的錯把府裏倒夜香的小哥兒當做見習大夫獻身,發現獻錯人後一哭二鬧三上吊尋死覓活要說法。

在這樣的混亂中,秦朔終於學完了王府三百冊醫術,成功在禦醫院裏掛號。

無論是禦醫,還是佩王,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無從選擇,九年前太皇太後出宮登玉佛頂禮佛,禦醫院上下一片沸騰,不少人都想傍上金氏的鳳駕一飛沖天。

可是一晃過了五年,金氏不單沒有在帝君面前給那些禦醫美言,甚至回宮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六宮大權徹底放給皇後,那些人就後悔了,一會兒說肚子疼一會兒說屁股疼,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再隨同鳳駕,都把陪伴鳳駕視為畏途,金氏放權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她年紀大了,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身體就是保養的再好,也很難說哪天就會出現意外。

救回來,是醫之責,救不回來,就是醫之過。

可這天下哪有包治百病的醫生?便是醫仙,也有救不回的該死鬼。因此那些人都不想將職業前途甚至性命拴在一艘隨時可能沈沒的舊船上。

就在帝君準備大發雷霆時,秦朔站出來,願意陪同鳳駕前往玉佛頂,雖然他在禦醫院裏資歷最淺,但架不住家學淵源深厚,同僚們又對他推崇至極,因此帝君在無可奈下,只能應許。

秦朔站出來不是為了證明他與別人的不同,僅僅因為他記得佩王的話——

禦醫院可以倒,但佩王府不能,只要帝君需要,即便明知赴死,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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