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實在低估眾人對於龍涎香王的熱情，原本給這些人預留兩天除夕和初一，想著初二最多再忙半天然後就能開始正常工作——雲彌會所上不得臺面的生意遠遠好過她的預計，結果光是前來搭茬攀關系的人就足足鬧到初三傍晚。

城中的鄉下的，商戶倒還好說，禮單上的東西都是稍小一些的各色年糕糖馃，再不就是一些罕見的小玩意兒，各莊子來探聽事情的管事們出手的禮物就讓雲溪有些敬謝不敏了，不是上套的肥碩野兔，就是撲騰騰掉了一地雞毛的山雞野味，最誇張的是有兩位管事是雙生兄弟兩個，兩人合力擡來一只大水缸，缸裏是滿滿一下河水，和河裏足有三尺長的鮮魚！

等到她好不容易才將來人打發走，匆匆趕到隔壁時，某個被放鴿子的男人已經黑著臉面朝裏躺在床上發出微微的鼾聲，雲溪上前為他掖了掖錦被，就伏在床沿與老周頭約會去了。等著她誠懇承認錯誤的某男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只能翻身，伸手就摸到一個圓溜溜的小腦瓜，夢中囈語著好累，讓他瞬間心頭溫軟，嘆口氣，便伸手將女子拉到懷裏，脫去外裙，仔細按摩一遍全身筋骨，睡夢中的女子只覺得無比舒服，便向著男人火熱的胸膛靠過去。

她是睡得舒服了，男人就齜著牙一夜未眠。

尋常主城的商戶大約要過了初八才會開門，不過瑞雪城畢竟是商業樞紐，因此開門營業的時間頗早，剛剛破五就有不少商家掃凈門前積雪，在喜慶的大紅燈籠照耀下，點燃千響大地紅，希望能迎來一個紅紅火火的年景。

花容一早就趕往鐵匠鋪，一雙杏眸直勾勾的盯著老鐵匠，將和藹的老者看得毛骨悚然，不得不加緊手上的活計，將她預約的那套奇形怪狀說是刀太窄說是匕首又太長的玩意給打了出來。

老鐵匠的手藝在城中十分有名，而且是個頗為有原則的匠人，他打好一套小刀，便為其中一個開刃，作為樣品，讓花容先行送到主家那，確定東西合適，才會繼續。

花容亟不可待跨馬橫穿大街小巷，將雛形送到雲溪面前，得到雲溪首肯後又立刻返回，當天傍晚時分，一套新鮮出爐的手術刀就送到雲溪面前，雲溪的神情倒還好，可是許久被關禁閉，知道除夕夜才被解禁的慶鶯就喜不自禁險些手舞足蹈。

花容暗暗翻白眼，心說你個北地犬戎得瑟個什麽勁，就算容貌可以覆原，少了一只耳朵怎麽看也覺得古怪，會有姑娘願意嫁給你才叫怪事。或許東家只是為了安撫他，從沒聽說過誰臉被傷成這樣還能恢覆的——慶鶯臉上的確不樂觀，五六道縱橫交錯的刀傷鞭傷，以前的皮肉外翻，新生的組織又因為沒有及時處理而增生，東凸一道西凹半條，沒傷到眼睛也沒有豁嘴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出乎意料的是，當天午後，慶鶯兄弟兩個就被雲溪叫走，這一走就是整整四個時辰沒有出現。三人在小院裏忙活大半天，期間孤戰走出來燒了幾大桶熱水，潑出來的涼水則有不少都是血水，快要結束時又將幾匹上好的粗紋白絹抱走，只說記在東家賬上，出正月再結算。

小院裏，草原大漢臉上被包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活脫脫一個成精的木乃伊，鼻子的地方用錐子捅開兩個小洞，嘴巴則幹脆封住，一根粗稭稈做成的簡易吸管被從下面縫進去，直通進嘴裏，有了這件裝備總算能夠進食，不過進食的範圍僅限於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就是慶鶯最為鄙視的草原上小娃兒都不想吃的一粒大米也要切上三刀的粥，肉和菜也要切成蓉狀混在粥裏，才能吃一些，酒是不必再想了。

自從出了大年初三，雲溪就在整個雲頂頒布禁酒令，客人點的酒水要詳細登記造冊，內部員工無論是主管還是打掃都不能沾到一點酒味，此項規定由九幽關破甲軍校尉某棄暗投明雞犬升天的三爺親自挑選出來的兩條膘肥體壯的狼狗雜交督辦執行，只要聞到有一絲絲酒味，那兩個藍眼畜生就會狠狠的將人褲子撕掉，露出一個白花花的屁股來，而且這倆貨是守在後門一個一個聞過去，沒有人能夠逃脫檢查，眾目睽睽之下被扯掉裏褲真是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從現在起禁食一天，盡量不要做表情，除眼睛哪也不要動，這樣有助於恢覆，另外兩個月內禁酒。三五天會腫的比較嚴重需要冷敷，消腫後暖敷面部，不過要等到腫脹完全消退則要兩到三個月才行，我給你配了三種漱口水，每天飯後都要漱口，別跟我抱怨味道難聞，這玩意又不是桔汁，你是個男人就得挺著點。半個月之後可以刷牙，沒有牙刷？好吧，這個我去想辦法。”

雲溪將術後註意事項反覆講了三遍，又讓孤戰背誦一遍，確定無誤才松了一口氣，“痛癢都給我忍著點，不許用手揉抓，還有我每天會給你換藥，十天之後可以拆紗布，可能臉上會有一些表情不自然，半年之內都會慢慢好轉，這個你倒是不用著急。”

慶鶯眨眨眼，表示感謝，孤戰卻皺著眉，“東家，我大哥還能恢覆原來……”

“不可能！”雲溪矢口否認，非常鄭重的看向孤戰，“我只能盡量將傷疤平覆，剔除死肉盡量縫合，控制新生的肌膚不要增生太過嚴重，但這些並不能完全覆原容貌。最好的結果就是留下淺棕色疤痕，但是沒有深淺翻開的傷口。”

在這個沒有激光的年代，能夠控制增生就是整容手術的極致，根本不可能完全消除傷疤。雲溪有些遺憾，但她的確盡力了。

“好。”

白絹下，男人聲音不甚清晰，但還是能聽出來。

孤戰轉過頭去，咬緊牙關，他是草原神射手，流血不流淚，但是大哥這樣毀容，比失去一只眼睛還要讓他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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