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怪物，我是個變態，史大爺或許不太清楚，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為好，你兒子我——”

史維傑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呵呵冷笑，“是一個貪戀冷伯父姿色誘殲不成，就轉而暗下毒手摧殘其子的變態！從頭至尾，都是我強迫他的，應該被流放的不是楓兒，而是我啊！”

頃刻史東津臉上的厭惡便被錯愕取代，兒子聽完那些事竟然毫無異色，他竟然是早就知道？

史東津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眼看著兒子轉身大步離開，一頭紮入風雪中，爽朗的開懷笑聲是從未有過的暢快，他緊咬牙關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年的冬天尤為冷，陸家老宅，兩只白慘慘的燈籠在冷風中打著哆嗦，哭聲隱約的傳來，將本以淒苦的風雪纏綿得更加陰寒。

老話說死在這種時節的人最是命苦不過，這就話放在陸家長房嫡孫陸豐海身上似乎格外合適。

雲溪腰間紮著微微泛黃的麻布腰帶，兄長的死十分意外，他在徐府的假山附近玩耍，幾個丫鬟婆子小廝跟著，或許是玩得有些熱，陸豐海將頭上的皮帽子甩飛，當天夜裏就發起高燒。

雲溪將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也沒能阻止兄長高燒不降引起的器官衰竭，事實上陸豐海的身體情況早已不樂觀，十年陸家吃飯都成問題，更不用說細細調養，再加上郁結的餘毒，終究積毀銷骨。

白發人送黑發人，縱然蘇媗若早已接受了兒子遲早有一天會比她先走，但當木已成舟她還是幾番哭暈無法自已，根本無法多看靜靜地躺在棺材裏的陸豐海一眼，更不用說要起身去招呼絡繹不絕前來吊唁的人，那些人盡管她都不認識，但大凡是城中的老戶又常年經商的，多少有些眼熟。

其實在陸天恩失蹤的這些年來，他們只維持著點頭之交這種不貼一點邊兒的熟絡，寡婦門前本就是非多，哪個敢多管一件事？何況陸三姑又是個嘴沒把門的，一擔米也要拿出來細細的張揚上一個月，因此蘇夫人自也知道這些人都是看在女兒雲溪的面子上，便是沒有交情，如今吊唁一個晚輩也變成有交情的，至於死去的陸豐海——身份早已從前任商會會首陸天恩的嫡長子，變成新晉龍涎香王陸雲溪的嫡長兄，個中人情世故，無需多說。

“女人一生最難的三件事，倒是被這位蘇夫人占去兩遭，中年喪夫就夠難的，老年喪子以後的日子可要怎麽過啊？”

隨著丈夫一起到陸家老宅來的夫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雲溪在門前往來招呼，雲頂的幾位負責人，酒樓雅座的掌櫃們，徐家各鋪面工坊的各種沾親帶故的姻親故舊，再加上以往找不到機會，如今上趕著登門攀交情的三教九流，饒是陸家老宅地方不小，靈堂也堵了個水洩不通，徐柏蝶見來人實在太多，一時間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連忙遣小廝到會所裏將正在受訓的馮家前面三個年長的叫來，直接拉上前線接待來人。

三個女人一臺戲，如今靈堂內外少說有七八十個大小婦人，甚至還有急於攀關系的，為了走動方便連自家孕妻都給帶了過來，閑七雜八的瑣碎自然不少。

“兒子靠不住又如何？要我說，只要孩兒生的好，哪管他是男還是女？”生了女兒在婆家沒少吃癟的兩位中年婦人，這個時候一聽戴上‘兒子’的話題，立刻打起一百二十分警惕。

“可不是麽，如今城中最有名的兩位主兒可都是女兒身，徐會長的命雖然苦了些，但總算苦盡甘來，徐家素有招贅上門的習慣，憑會長的家世、姿色怎麽會找不到好兒郎？何況她還有這麽多的產業！可憐我那些個弟弟小叔子，也都婚配太早，要不然我就是腆著老臉去求香王做主，那也得好好說道一番！”

“說到雲香王，你們可曾聽聞她如今有沒有良緣？”無論哪個年代，女人們對男歡女愛都有著極大的熱情，頓時來了精神。

“沒有呢，早前不是將林家那個庶子給退了嗎？之後一直沒張羅，也是蘇夫人沒那個心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蘇夫人被長子拖累著，哪還有旁的心思。”

“看來要等到喪期過了，才能張羅。對了，給嫡兄服喪，是一個月還是三個月來著？”

“重孝一個月，不能操辦喜事，一並三個月，不能飲宴作樂，不過陸家又沒有入朝為官的人，咱們北邊不怎麽講究這一套。”懷著身孕的這一位說到，話音未落就有幾道明裏暗中挖苦諷刺的目光向她投去。

誰不知道誰的根底，這一位的親弟弟就是在給姑丈服喪期間與姑母跟前伺候湯藥的丫鬟糾纏不清，偏生那小丫鬟雖說年紀不大，卻是個中老手，還沒及笄就是個做慣賣肉勾當的暗娼，身量沒長開就被後娘灌藥以後都不能生養，後娘將她賣進府裏，逼她出賣色相給那些正值虎狼年紀的老少爺們，好給後娘生的弟弟置辦田產，不知染了多少臟的臭的，傳給那位倒黴弟弟，倒黴弟弟風流快活之後又傳給自家夫人，生生將一個好端端的孩兒給弄了一身毛病，臉上身上爛的一塊塊，沒多久娘倆就一命嗚呼。

這一位見眾人都瞧不上她，臉也冷了下來，一甩錦帕遠遠走開去。眾女則各有打算，掐指盤算自家兄弟子侄們來，看看能否有年紀相當的，好塞給陸雲溪和徐柏蝶兩個。

雲溪在門口陪著兩位夫人輕聲交談，這兩人不在她的訪客名單上，一位是鎮國侯曲府遠在塞北的旁支，另外一位則是到曲家做客的兩榜進士汪清頃家的庶出。

兩位夫人一是瑞雪城書香門第曲府的七夫人曲程氏，另一位則是今年主城武舉三甲汪天淵的嫡母汪盛氏，原本在京中時曲家習武，汪家修文，可是主家和旁支，嫡出和庶出的關系沒那麽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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