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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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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東家,咱們不能再往前去了,不出半個時辰準起白毛風,現在趕緊退回關內!實在退不回就盡量往有人家的地方躲一躲吧!”赫章之撕扯著嗓子大聲喊道,但是他的聲音在狂風嗷嗷的嚎叫中根本聽不見。

雲溪將手縮進衣袖中,遮著眼睛用力向他的方向看去,只見赫章之拼命指著來時的路,於是點了點頭。雖然聽不見他說什麽,但是她自己的身體她卻是很清楚的,醒來之後一刻沒停從法門寺下山,然後匯合人馬出城,她有些操之過急,走下山的時候她就有些見汗,此時被冷風一吹,饒是身上披著厚厚的皮裘,她也被凍得疼痛難忍,再不回城怕是第一個倒下的就是她!

“都靠過來!靠過來!把馬拴在一起!這鬼風一起,要是走散了,說不定就會被吹到哪兒去!”

赫章之帶著幾個兄弟翻身下馬,但是手卻不敢有一刻離開韁繩,這是風已經越來越大,聲音也變得越發猙獰,沒等他們幾個將馬全都拴在一起,夾雜著冰雹的大雪便轟然落下,那模樣就像是有人在空中翻到簸箕,將小山一樣的雪往下倒,風雪灌入眼睛口鼻,嗆得赫章之連連打顫,片刻工夫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便青紫交加。他雖說跑商的經驗不少,但畢竟是南境人士,即便認出了白毛風,但到底不知道白毛風的厲害,等到他將馬匹栓好,再回頭看那風已然從百丈外的地方追到了他們的身後!

“快走!”身上凍僵大半,但是求生的本能卻讓赫章之在這一刻拼命爬上馬背,趕在那能殺死人的烈風將眾人卷入死神懷抱的最後一瞬,調轉馬頭,狠狠在馬腹上來了一腳。駿馬等的就是這一刻,十多匹高頭大馬瘋狂地向著九幽關的方向奔跑,它們在和草原上最兇狠的死神賽跑,只要慢上一步,就會被風雪吞沒,而在這樣的風雪中人即便穿得再厚再多,只要短短半個時辰,就會全身僵硬再難邁開一步,不出一個時辰就會被再次送到鬼門關外等著鬼差引路。

不能睡著!

雲溪在駿馬調頭後沒多久就發現她的狀態越來越差,眼皮上似有千萬斤的重量,胸腔裏心跳砰砰越來越快,交感神經指揮著血壓迅速升高,引起輕微不適,雲溪感覺到頭腦開始昏沈,心道不好!她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容許她在嚴寒的環境裏再停留,比起其他人,她一開始就出於體能透支的狀態。

“來人……徐姐姐……赫……”聲音瞬間被風雪打散,別說那些隔著一匹馬遠的人,就連雲溪自己都聽不見。很快她再次陷入黑暗中,僅有的知覺就是心跳聲,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似乎從心口竄到了耳畔。

赫章之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衷情於馬匹,對馬的厭惡可以追溯到四五歲的時候,幼年時他跟著他娘住在赫家大宅裏,庶子的出身讓他吃過不少苦頭,什麽倒夜香、生吃臭雞蛋都是常有的,但是種種捉弄和體罰裏最讓他感覺到惡心的就是刷馬。

小小的他還沒有馬腿高,站在兩尺高的腳凳上,拿著比他的小手大上兩三倍的木刷,先用水投了抹布在馬身上擦洗,然後在用木刷將臟東西一一刷去,刷幹凈還不算完,需得用上好的油膏在馬身上再抹一遍,那油膏甚是黏膩,他身量又小,抹在馬背上的時候倒是還好,腳下墊些東西,伸長了胳膊直到腰酸腿疼勉強能夠到,可是等到擦馬腹時就真的不好弄。赫家的馬大多是從草原引進的種馬,勞什子的東西比尋常駿馬大上一倍,再加上嫡兄們的捉弄,經常讓他在種馬發情的時候鉆到馬腹底下去抹油膏,種馬發情煩躁不安,常常將幼小的他撞到一邊的水槽或者馬糞裏去,他們再趁機嘲弄他。

有一次鬧得最兇,他記得那是在赫家老太太做八十大壽那天,就因為他被老太太誇了一句長得像他爹,幾個嫡兄便又將他扔進馬廄,逼著他穿上最好的也是唯一一身沒有補丁的衣服,給種馬上油膏,等到他咬牙抹完正要鉆出來時,幾人在馬屁股上狠狠給了一下,馬匹受驚,將他狠狠踩在腳下,跟他腦袋一樣大小的馬蹄重重的落在他胸口上。等他醒來時,他娘已經哭成淚人,堂堂皇商赫家連一個大夫也不肯請,沒有一句關懷探問的話,只說他是饞嘴,將前院做壽吃剩的折籮賞給他吃,可是等他過幾日勉強能起身了,在園子裏散步時竟然發現園子裏幾條老狗也在吃一樣的剩菜!

從那之後,赫章之便冷下臉來,即便被罰跪祠堂,被藤條家法抽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也絕不再進馬廄。對那些欺負他的嫡兄,便是明知道打不過,他也揮起了拳頭。

每次看到來自塞北的高頭大馬,他就不由自主回想起當年來,那些慘不忍睹的舊事,時刻提醒著他要出人頭地,只有這樣才能讓娘和妹妹們過上好日子,才能讓家人不被踩在腳下!

可是這一次,赫章之卻格外感謝起這些草原上飛馳的生靈,要不是它們的鐵蹄,他又怎能逃脫索命的風雪?

一行人沒命似的往前沖,一直跑到九幽關的古城墻附近才放慢腳步,駿馬也發出粗重的喘息,他們終於將死神遠遠的甩在了了後面,塞北的白毛風吹到古城墻就會停下,千百年來都是這樣。

“雲溪?!”突然,徐柏蝶發出一聲驚叫,那叫聲裏包含著強烈的恐懼,赫章之倏然回首,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策馬沖到徐柏蝶跟前,只見那系著雲溪騎乘馬匹的皮繩只剩下一小段殘餘,斷裂處尤新。

“我要回去找她!”徐柏蝶當即勒馬向著草原,可是沒等她走出一丈,白毛風已經到了跟前,只聽悶聲響起,古城墻發出不堪摧殘的聲音,搖搖晃晃幾次之後,突然坍塌下去,眾人連忙勒馬向後。

赫章之咬緊牙關,被風雪吹凍的發青的臉色一瞬變得煞白,“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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