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他還有點良心？“夜嵊覺得這個理由連傻子都糊弄不過去。

“公主完璧，老皇帝不用粗，還將她護得好好的，憑的可不是良心。虧欠、愧疚，這些感情只是單方面的，沒有來往很容易就會變味，或者遺忘。“雲溪說話間也是在點這位大哥，她認他不是要他的愧疚和補償，她是看出了他的價值想要跟他合作。

“唯一能讓他們相安無事這些年的，只有共同的利益。“

夜嵊臉色冷凝，心底有一個聲音正在拼命叫囂，讓他認可她的推斷，妹妹說的對，雖然看似很不和常理，但事實上正是這樣，否則他娘這些年在宮中憑什麽自保？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兒子又不在身邊，她在最危險的地方卻過著最舒適的生活。

“妹妹，你說……我娘她、她……“可是夜嵊又一想，萬一她娘是委曲求全了呢？但是為人子，這編排母親的話卻是說不出口。

雲溪就沒這種顧忌，當下柳眉一挑，“你擔心公主早就和老皇帝好上，只是瞞著別人？我倒覺得沒這個必要，這事得從頭說起。他被公主和咱爹救下，如果是見色起意，那麽咱爹的死是他的手筆，他首先應該做的就是照拂公主，但只能給錢不能接人進宮，否則人人都會覺得咱爹的死就是他的手筆，他顧忌帝君之名不能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至於以後他可以在你身上下文章。我舉個栗子，你和某一位皇嗣一起中毒，解藥只有一枚，他說要報答公主救命之恩，把解藥給了你，公主感恩戴德，滾床單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到頭來他接公主進宮，就從強占恩人之妻，變成了體恤恩人遺孀幼子。“

夜嵊緩緩點頭，是這個道理，而且這樣做不單能得到她娘，還能落個好名聲，他娘當年還能生養，只要他們一有骨肉，這扶正西宮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但是總覺得還有哪裏不是太對勁，帝君為什麽不這樣做？

正好雲溪喝了一杯薄酒，接著說到，“但是他沒有這樣做，而且還當著天下人的面苛刻待你，不是流放到北邊，就是接個燙手山芋，讓天下人都看到他雖然弄了公主進宮，卻始終得不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擔著惡名，還沒有一點好處，你說這是為什麽？“

夜嵊搖了搖頭，他想不通，為何一代帝君要故意敗壞名聲。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雲溪目光連連閃爍，將聲音壓低到了極點，“我覺得帝君好像不想要這個帝位。“

夜嵊大吃一驚，這天下還有不想做皇帝的人？

雲溪見他的神情，嘆了一口氣，“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北宋末代皇帝趙恒，宣召之日暈死過去，南唐後主李煜，著名詞人，敵軍打到宮門口，他還在練字，寫了一封《即位上宋太祖表》，表裏把國事說成爛攤子，清同治帝，能不上朝就不上朝，寧可出家當和尚放著豪華宮殿不住，跑去南邊毒蟲蛇蟻的古寺裏面參禪修佛。“

“照你這麽說，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征兆啊……“夜嵊絲絲的抽著冷氣，他每年回宮的時間都不長，而且大多都是和他娘在一起，有的時候帝君也會過來和娘倆用膳，有幾次他聽到常年服侍帝君的大太監念叨過，帝君也就在這能多吃幾口菜。

難道當皇帝的日子那麽苦嗎？仔細想想好像的確不怎麽樣……別的不說，就說年年送進宮的那些秀女吧，帝君總說她們花一樣的年紀，進宮不能獨守空閨，所以要憐惜，憐惜的方法就是寵幸，而寵幸過後就會留下龍子龍孫，再然後宮中的皇子公主亂七八糟一堆堆的，不少人連名字都重覆，比如老三十七和老十九，這兩個姐妹的母妃是死對頭，聽說進宮之前就互看不爽，偏巧兩人的名字一個叫煥煥，一個叫渙渙，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整天鬥個沒完。

公主不省心，皇子也不是什麽省心的角色，三殿下和六殿下是當前的熱門皇儲人選，但是偏偏這些年來太子之位始終空懸，而那沒有王爺封號的就更多了，不過這件事倒是沒什麽人爭，因為真論起來就連皇長子夜霆都沒封號，有幾個有封號的也都是帝君酒後隨便起的，有人說帝君是擔心當年的舊事重演。

“當年的舊事？什麽事？你是說老皇帝和他那些兄弟們搶皇位的事？“

雲溪對於這段歷史還真是不熟悉，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野史裏面有關現任雲霄帝君是如何坐上帝位有很多種說法，有的說太子謀逆，先皇便將有野心的皇嗣都殺了個幹凈，挑了一個最沒心情當皇帝的兒子給自己養老送終，有一些人說帝君當年扮豬吃虎，等到真面目露出來，先皇的兒子已經死的死傷的傷，除他之外只剩下兩個沒出月的小娃娃，還有一本書上就寫得更誇張，不知從哪兒得來的風言風語竟說帝君並非先皇之子，而是先皇胞弟的遺腹子，這不是笑話嗎？先皇哪來的胞弟？

“三王奪嫡古來有之，但是三王之後異姓王也不安生，藩兵就是那個時候結下的亂子，帝君繼位也不少年頭，封地的私兵卻是只多不見少。為了不讓那些人肆無忌憚的擴張封地，於是這皇嗣就越生越多，封地也是這一塊那一塊，處處都是掣肘，也處處都是危機，有些王府跟藩王來往甚密，甚至還成了姻親，眼看著雲霄的疆土就要被瓜分了。“

夜嵊有些愁緒，他這些年沒少在路上，比起京中那些不識五谷的貴人們更了解民間疾苦，封地之內都是王府說了算，這些個王府可勁壓榨民脂民膏，訓練私兵，如今有人傳言藩王的私兵已經比京中的破甲軍和千機營還要多出幾成了！

夜嵊不關心帝位，可是他在意百姓的生死，皇帝輪班坐，但是烽煙一起最先遭罪的就是躲無處躲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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