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大哥我這還有一門好買賣，剛好找不到合適的人手，需要大哥給我趟趟路子，打從我今兒進了春花院的大門，就沒打算空著手出去，不把你們這幫純爺們拉上，我陸雲溪就是特麽白活一遭！”

見人說人話，見鬼就得嘮鬼嗑，雲溪上來野性勁，起身甩開步子一腳蹬在椅子上，說得手舞足蹈面紅耳赤，她這樣的做派活脫脫就是一個女悍匪，哪裏還有半點之前游說徐柏蝶時胸有成竹運籌帷幄的模樣？不過邱凱就喜歡這樣潑辣的女人，當場命人叫來自己七個管事的弟兄，九人歃血為盟，對天盟誓。

“九妹，聽大哥說你身上背著案子，怎個意思，說來聽聽！”九人落座，邱凱坐上主位，雲溪最小坐在末席，方嬤嬤命人送上酒菜，幾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鬧，酒過三巡，老三就提起這岔口。

“不是一件，是三樁！”雲溪放下酒盞，她不勝酒力，說話間眼神迷離，就連舌頭也有些大了，吐字不清的說到，“我先給了孫婆子一棍，敲在後腦勺上，當場斃命；再來又給了秦淮一針，從天靈摜進去！這兩個死有餘辜，三哥我說你聽著，九妹我從小就沒了爹，祖父家裏一幫流氓不顧我們娘幾個的死活，把值錢的家當全搬走了，就連我十二歲的小妹妹都要賣給黃土沒脖子的糟老頭做妾，就當著我的面，我當是一不做二不休，拎起棍子就是一下狠的！還有那個秦淮！秦淮！他……總之……三哥、他……你要給我……報……”

話沒說完，雲溪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八個大男人意猶未盡，但是一看九妹睡了也不好再吵醒她，邱凱留下老三，其他人各回各處，老三就是這幫人裏頭腦比較靈活的，向來出謀劃策都是他拿主意。

“老三，你覺得這丫頭怎麽樣？”雖說對脾氣，但畢竟不是知道根底的熟人，邱凱這些年拜過把子的人多了，但是留到現在的也不過只有他們八個人而已。

“可信。孫家二婆子被人開瓢當場暴斃確有其事，不過這件事在瑞雪城內外知道的人都極少，道上的弟兄不久之前回來念叨過這事，孫家在城外專門拐賣窮苦人家的女子低收高賣，做皮肉生意也有七八年光景，以往咱們兄弟就救下過從孫家人手底下逃出來的小丫頭，最小的也就八九歲，孫家的老主顧大多是些老變態，每年由孫家經手的小丫頭沒有七十總有五十，說是嫁過去做貴妾，但往往活不過三個月。”

老三留意著山坳外的動靜，隨時準備撤離，這紅帳子雖是銷金窟，但也是極不安穩的一隅，帝國間的結盟只是表面上的團結，一旦出現風吹草動，第一個被殃及的就是他們這些位置特殊的邊緣。

“她還說有一門好買賣正需要咱們這樣的好手，老三你覺得這是什麽事？”

老三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大嘴，“自然是打家劫舍，黃土埋人！九妹不是說了嘛，以後這暗地裏的事兒都由咱們說的算，只要咱們護著她，等到時機成熟，她穩坐東山成為中原巨賈，咱們還怕什麽官兵衙役？到時候讓九妹給大哥捐個官做做新鮮，烏紗帽一戴，驚堂木在手，唱一聲‘哇呀呀，堂下何人報上名來’，何等威風！”

邱凱被他說得心頭大喜，捐官倒是不怎麽有趣，但是想到做官，他倒是更想去行伍裏面走一遭，他一身的好本事，下地實在可惜，要是進了破甲軍，說不定還能混上個副將當當！

“召集弟兄們，今晚去釵頭山會會老秦家那幫人，老子早就瞧不上他們那個操性了！”

邱凱酒勁也上了頭，這個時候只想著再痛飲幾壇，可惜的是正主不勝酒力睡得杠香，既然酒沒法繼續，那就去殺人吧。從哪個開始殺起呢，當然就是從九妹嘴裏提到的秦淮那一窩子糟心貨下刀子了。

瑞雪城裏秦大爺秦哲摟著新買的歌姬顛鸞倒鳳一番舒暢，此時撅著屁股在被窩裏睡得正香，城外某處山窩窩裏他的同族叔伯兄弟子侄，上百口人一夜之間被殺了個幹幹凈凈，秦家在城外辛苦經營數十年的產業被搬空，大宅被付之一炬，他成了秦家唯一的香火獨苗，也是秦家唯一的勞動力，要養活百來口老弱婦孺，這一夜是秦大爺秦哲最後一個好夢之夜，準確的說這也是他這一生當中最後一個能睡安生覺的夜晚。

雲溪一覺睡醒，人斜躺在床上，已是日上三竿。

方嬤嬤領著兩個大丫鬟守在一旁，見她睜眼睛連忙上前低聲輕喚，“九姑娘你醒了，幾位大爺都在前院等著呢，今兒個是姑娘入夥的大喜日子，大爺們都準備了見面禮。這是八爺一早特地走了趟九幽關內，給姑娘挑選的新衣裙，姑娘放心，八爺雖然話不多，人卻十分心細，保準姑娘穿著合身！老奴這就伺候姑娘洗漱更衣，誤了吉時可就不好了！”

“那就有勞嬤嬤了，這酒後勁大，我——哈，我還困著哩！”雲溪也不客氣，起身來到銅鏡前面坐好，她這間房不是春花院花魁的廂房，而是一間幹幹凈凈沒有一點廉價脂粉味兒的上房，一問才知道這是八爺的房間，以前八爺的女兒沒出嫁之前，就住在這裏，平日裏這地方守衛森嚴，也是整個紅帳子最安全的所在。

八爺雖然人在綠林一雙手紅的白的什麽都來，但是他的女兒卻是管教嚴格，專門請了教養嬤嬤和西席先生，最後八爺花了一大把銀子將女兒落戶在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名下，如今嫁入京城望族成了當家主母，這可是紅帳子裏最傳奇的大事，這些年來八爺每逢年節就要說上一說，有人以為他是炫耀，但是雲溪覺得他是思念女兒幾乎瘋魔。可憐天下父母心，八爺這樣的漢子夜裏不知道有沒有落下幾滴思念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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