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兒見了東家，你別說話，全聽我的，你放心，我老金絕不會讓你虧了，東家不讓我說，但我還是要說——東家說了，如果不是我在徐家據理力爭保你，你那富鴻樓早就不再了，以前你是大哥，你帶著我賺錢，風水輪流轉，我發達了，也該報答你，待會兒別管東家怎麽說，你都別往心裏去，只要簽了合同，總歸差不了。”

金掌櫃打開話匣子，把這些天酒樓轉型經營的事情一一說給鄭掌櫃，兩人一路向徐府走去，路上鄭掌櫃只是悶頭聽，一個字也沒說，但是金掌櫃和他相交幾十年，一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就知道他是真聽進去了。

徐家正廳，鄭掌櫃跟在金掌櫃身後，徐柏蝶和雲溪都在，見他們來了，就將手上的設計圖放下，卷在一起。

“金大伯來了，坐，嘗嘗這茶！”

金掌櫃依言落座，沒想到卻是雲溪主動給他端茶遞水，立刻又站起身來，“東家，這怎麽好意思？”

雲溪呵呵一笑，將茶杯塞進他手裏，“論年紀你比我娘還大上不少，喝一杯茶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媳婦茶！”

金掌櫃老臉通紅，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家那兩個笨兒子，可不敢送到東家眼前獻醜，別說提親了，就是提鞋也不配啊！東家，我聽人說你及笄也有兩年，怎麽還沒找個好人家？依東家的本事，最次也得是四品以上的京官啊！”

塞北民風彪悍，因此開玩笑只要無傷大雅都沒人斤斤計較，特別是商人家的姑娘，以後要是想接父輩的買賣，臉皮薄絕對不成，雲溪在前世混跡醫院，什麽樣的病人沒見過，開起玩笑更是葷素不忌，何況只是找對象這點小事。

頓時哈哈笑到，“找個做官的有什麽好？人家是士族，我是商女，他花著我的錢，別人還得嘰歪是我高攀他，他要是器大活好倒還罷了，反正我也不在乎那點浮名，萬一他是個軟而不挺、挺而不堅、堅而不久的霜打茄子，我不是虧大了嗎？再者說，花我的錢哄我開心那也行，最怕的就是他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用我的錢鋪路步步高升，然後再往頭上扣個人老珠黃的帽子去納妾，我不同意，就成了惡名昭著的妒婦，搞不好他跑去聖上面前訴苦，說我擋著他開枝散葉的大路，到時候龍顏盛怒將我五花大綁扔進廟裏，我辛苦半生打下的金山，最後成了小妾身上的綢緞。賠啊！所以，我還是只要錢，不要人，不婚不育保平安！”

金掌櫃被逗得哈哈大笑，他身旁沒有地方坐也沒有一杯茶潤潤嗓子的鄭掌櫃就苦了，想坐吧人家主人沒請沒讓，他只能盡量站得遠一點，以免丟人又現眼。

“東家風趣風趣，”金掌櫃笑夠，這才轉口說正題，“東家，這次我來帶來了一件東西，不知道東家……”

“金大伯急什麽，先把茶喝了再說。”徐柏蝶擺手，打斷他的話，金掌櫃點點頭，將茶杯舉起，抿了一口。

只一口，金掌櫃就不動了，掀起茶杯蓋低頭去看，好半天才將嘴裏的茶水咽了下去，“這、這是，冷茶？”

冷茶？

鄭掌櫃覺得他的耳朵有毛病，要不然就是老金的舌頭有問題，從來茶只有熱喝的，泡茶最重的就是水熱，有些茶需要滾水沖泡，有些則不能，有些第一泡的水需要倒掉，而另一些則只能喝一泡，其中的講究大去了。

但是萬變不離其宗，茶，就等同於熱茶，冷了就苦澀難以下咽，隔夜茶更是對身體極為不好。

“金大伯還有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舊友，可以來代理六合茶樓，”徐柏蝶微微一笑，“我們六合茶樓一層主打的就是這種冷茶，一期準備推出四種口味，檸檬茶，冰紅茶，雪山烏龍茶，梅子綠茶，口味偏清甜，適合女子飲用。”

“那二樓呢？！”鄭掌櫃這時再也忍不住了，他漲紅著臉，兩只手捏的骨節泛白，“我有現成的地方，可以改成茶樓，我是老金的老相識，你們找我、找我就可以了！”

“金大伯，這位是你什麽人？沒個名姓，我還以為是你店裏的管事，一把年紀說話還顛三倒四，我看你還是早點換人吧。”徐柏蝶擺手，雲溪哼出一個鼻音，賞了鄭掌櫃一個不屑的眼神，“六合茶樓經營項目是商業機密，怎麽能告訴你一個外人？鄭三申鄭掌櫃，你要知道，我們雲頂娛樂不招外人，每一個樓堂的大掌櫃都是由老人兒舉薦的，而你——我們曾經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放棄的，如果金大伯舉薦你，他的扣點就要再增加十個，一旦你的經營沒有達到我們的要求，他作為你的舉薦人會受到相當嚴重的懲罰。這個懲罰，甚至可能是失去多年打下的產業！”

“東家，老金願意為鄭三申擔保，一切問題由我承擔後果，請東家放心。”金掌櫃起身，從衣袖裏拿出一張寫好的宣紙，“這是我的抵押文書，鄭三申如果經營不利，八荒酒樓的全部地皮和房屋都會轉移到兩位東家名下。”

“老金！“鄭掌櫃感動地熱淚盈眶，到底還是老哥們，關鍵時刻能夠為他努力爭取，甚至身家性命都能搭進去，他和金掌櫃兩個的交情幾十年，比起許多骨肉至親還要親上許多。

“既然金大伯願意承擔這個風險，就把這份補充文書簽字畫押吧，“徐柏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你要仔細看清楚上面的條款，這可是經過官衙審批的，一旦簽了這紙文書，以後鄭掌櫃出現任何問題，在他不能進行賠償的時候，你名下的所有資產都會被官衙查封，當資不抵債，甚至包括你的戶籍也會被削除！“

削戶籍？這是何意？

鄭掌櫃不明白，他只知道人死了親人要在出殯後到衙門申報死亡，然後戶籍除名，可沒聽說過大活人能削戶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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