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笑了笑，握住妹妹的手，“別怕，就算真的有鬼，我們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叫門！這種鈴鐺不是驅鬼用的鍍銀桃鈴，而是最廉價的小銅鈴，按說應該是防賊用的，不過這小破屋裏現在也沒什麽值得偷的，小女尼不是說了嘛，這裏原本是打算給京中來的貴人身邊的丫鬟婆子落腳休息的地方，估計是人家的一些行李，以前被人盯上過，所以特地安了這些東西，用來嚇賊的，倒是先把你嚇了一跳。”

“可是這鈴鐺看上去怪怪的！姐，我、我有些肚子餓，要不然咱們去吃些素齋？”陸小妹終究還是害怕，急急忙忙穿上外衣，就拉著雲溪往前院去。

梵音院的夜晚並不寂靜，兩人轉了一圈才弄清楚，原本寺院的香火在幾十年裏都是不錯的，可是後來某位大官的夫人到這裏求子應驗，十月懷胎卻沒能順產，只留下嬰孩，為娘的卻撒手人寰，大官家中勢力龐大，追責穩婆的責任將幾名穩婆女醫一並流放，還覺得不解氣，就把痛喪愛妻的悲憤發洩在梵音院頭上。最初要拆除梵音院，到後來不少信徒跪在梵音院門外苦苦哀求，甚至不惜以血為墨，屢次三番向州府大人請命。

直至最後事情鬧大，驚動了曾經在這裏求子應驗的一位娘娘，這才保住梵音院的亭臺樓閣，不過那位大官也沒少出難題，先是要院中女尼開了一場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法會為亡妻超度，而且還要求梵音院關閉整整五年，庵中所有女尼為亡妻守重孝，這就是為何梵音院一度關閉且現在也不再接待懷有身孕的女居士留宿的原因。

“那位大官說他的夫人在這裏許願之後，當年就懷上男胎，就覺得梵音院是吉祥地，在這裏住了整整百日為腹中孩子祈福，結果有一天夜裏她的房間闖入一名竊賊，夫人當時吐得厲害，時常在夜裏醒來，那天正好看見竊賊翻窗，嚇了一跳。雖然沒有財物損失，卻動了胎氣，流了一些血。正是因此，她在臨盆之際才會難產，梵音院連門窗都看不住，要承擔全部罪責。所以重開之後，這裏的每一處窗口都布上銅鈴，每天都有女尼和居士打掃檢查，確保銅鈴完好無損，以防再出現那樣的事情。”

一名常年在庵裏幫忙的老居士為姐妹倆一人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面條上淋了一小勺炒熱的芝麻油，又灑了切成細絲的青菜，配上一些鹽焗黃豆，陸小妹是真餓了，食指大動當即也不怕了，端起碗呼嚕嚕大口吃起來。

“慢點吃，別燙著，這裏還有許多。”老居士身上充滿慈愛，轉身又端上幾碟小菜，“等了一天，只有你們兩個吃我煮的飯，我孫女要是還在，大概也有你們這麽大了。”

雲溪吃著面條，覺得這面十分勁道，鹽焗黃豆則十分酥脆，幾樣小菜也是各有特色，看上去是十分簡單，不過越是普通的素食往往越難掌握味道，不由得擡起頭，“老婆婆，你手藝這麽好，她們不知道嗎？”

“知道，瑞雪城裏有哪個沒聽說過我山婆婆的老字號？”老居士嘆了口氣，“只可惜，她們都嫌晦氣，不敢來吃我的素齋啊——二十年前，我本是湖月樓的大師傅，專做面食，你們年紀小的未必聽說過湖月樓的大名，我知道山下現在最有名的就是醉仙樓和富鴻樓，不過別怪我老婆子眼高於頂，就他們那點手藝也就騙騙普通人，還入不了我的法眼！想當年，老婆子我可是跟著陸天恩陸大掌櫃進過京面見過太後娘娘，靠得就是這一碗回春面！”

陸家兩女對視一眼，她爹？雲溪使了個眼色，示意小妹配合她。

“老婆婆，你別見我們兩個年級小，就信口胡說。”雲溪輕哼一聲，連面也不吃了，“陸天恩陸大爺的發家史別說瑞雪城了，整個雲光帝國哪有人不知道的？他名下的酒樓當屬天恩樓最為奢華，湖月樓？聽都沒聽說過！”

“你們又不是陸家的人，怎麽會知道當年的事，再說了，這件事就算大掌櫃身邊也沒有幾個人知根知底，要不是當年老李摔傷了腳踝，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大掌櫃也不會讓我去頂人數——”山婆婆說起過往的風光，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幾絲光芒，腰桿也挺直不少，“湖月樓是大掌櫃和德蘭公主一起開的產業，因為兩者的身份相差懸殊，雖然相愛卻無法相守，於是只能借著出宮散心，每年在湖月樓相聚一次，一次也只有兩天。湖月樓作為兩人的愛巢，不對外開放，平日裏我們這些人就分散在各個酒樓裏幫忙，閑來無事也參加各種廚藝打擂，為酒樓招攬人氣……

直到那一年，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先是大掌櫃出事，至今生死未蔔，再來家中失火，我家老頭子，還有兒子媳婦，一個孫子三個孫女，全都喪命火海。我也在火災中被煙熏壞了嗓子，再也嘗不出任何味道。只能到梵音院的齋房裏討一口飯吃，她們都是來求子的，哪敢吃我這種刑克六親的人做的飯啊。”

雲溪和小妹都知道讓山婆婆無限悵然的，就是十年前陸天恩帶領商隊趕往雲霄，之後陸家的產業以彗星撞地球一般的速度雕零，無法阻攔。陸家這艘巨艦，終於因為失去航向重重的撞上了冰山一角。

“湖月樓在何處？德蘭公主有沒有派人尋找過陸掌櫃？”雲溪的問題有很多，但是其中的大多數都不能問出口。

“湖月樓當年就在十裏橫塘北岸，德蘭公主倒是派人來尋過，可惜後來公主遠嫁雲霄，作為和親公主嫁給了雲霄某位王爺，上一次她回來也是七年前，想必現在也是兒孫成群了吧。”山婆婆說完，門外就傳來招呼她的聲音。

“姐，你怎麽不說話？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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