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規矩，”雲溪挑眉，旋即轉向男人，“龍公子說得是菊花賞的規矩，還是你龍公子自家的規矩？”

龍紫衫眉峰微動，“陸姑娘明示！”

“依照往年規矩，歷任龍涎香王在奪魁之後都會到菊花大賞一游，是也不是？”

“自然。”

“菊花大賞連同京城賞桃、樊渡賞荷，並列為雲光帝華，是最為重要的詩會，是也不是？”

“當然。”

“歷任詩魁，獎品都是由賞會主人提供，是也不是？”

“說得不錯。”

龍紫衫一連應下三個問題，雲溪臉上流露出一種玩味兒的笑容，突然音調上揚，帶著三分戲謔。

“那陸某就直說了！今年的詩魁獎品實在太差，區區五十兩黃金就想要龍涎香王開口，龍公子未免太不把瑞雪城放在眼裏！龍公子若是囊中羞澀，不如將身上的上等紫錦典當，如果我沒有錯認的話，這紫錦是號稱中原第一綢緞莊‘綺羅’今年的限定款，一整年也只出了二十匹而已，達官顯貴願意一擲千金者不勝其數。”

龍紫衫老臉發燙，沒想到竟然會被貶成窮鬼，沒等他找個合適的借口回應，身邊已經響起竊竊私語的交談聲，有的猜測他身上的紫錦是騙來的偷來的，還有更不堪入耳的說是他仗著幾分姿色說不定是爬了哪個豬頭貴婦的床才到手的。從來沒有被這樣嘲諷過的風華公子，此刻臉上的笑容全僵在一起，他好像朝天怒吼，本公子才沒賣身換布呢！

接連猛吸幾口氣，龍紫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知香王想要怎樣的獎勵？”

“奇珍異寶你也沒準備，那咱們就直白點，這樣吧——就五千兩黃金！我不要現錢，麻煩你用金票交付，”雲溪眼珠一轉，笑到，“要天一閣總行的金票，其他銀莊的我怕兌換麻煩。”

五千兩黃金？！

別說賽詩臺下圍觀的百姓了，就連向來以清高自居的不少文人墨客也被雲溪開出的天價驚呆，這麽多黃金別說是看了，連聽很多人都沒有聽說過。不止他們，龍紫衫身後的護衛也有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向少女，瘋了瘋了，真是瘋了，要知道風華公子是外人封的，在龍家龍紫衫可是有另外一個別稱，‘鐵公子’鐵公雞同款一毛不拔的公子！

這小姑娘敢敲鐵公子的竹杠，真是活膩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夜霆早已對龍紫衫下令，雲溪用錢，龍紫衫絕無一個不字，別說五千兩，就是五萬兩也得給。

“去拿五千兩金票！”龍紫衫也來了脾氣，原本他出現是為了給雲溪解圍，提前刷臉混個好感，可是接連被懟，讓他發現這個小姑娘是真的不好搞，就連殿下在她面前都沒討到好，他更不能掉以輕心。

“姐！”陸雲清急了，拽著雲溪的衣袖，大眼睛不停的眨動，“那可是五千兩黃金，他真的會給你嗎？”

“沒那麽容易，不過也不是什麽難事。”雲溪真正想說的是，眼前這種局面已經是騎虎難下，就算她告饒，對方也絕不會放過她，這位龍公子可不是董詩暢、林巧兒那種野貓野狗的檔次，菊花賞怕是另有玄機。

“金票就在這，香王請賦詩吧。”龍紫衫的手下動作很快，雖然驚訝莫名，但是五千兩金票卻是貨真價實。

“龍公子真是爽快，”雲溪終於給了一句肯定，讓龍紫衫飽受摧殘的心好受一點，但是很快她就補了一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詩會獎品還能討價還價的，看來龍公子的文人風骨——不過爾爾。”

龍紫衫咬著牙，一口老血差點噴雲溪一臉，要不是這小丫頭是殿下的心尖寵，就連殿下都舍不得動一根手指頭，他肯定、他保證、他一萬個想要狠狠給她來一下！教教她怎麽做女人！

“香王還有什麽指教？”但是想歸想，龍紫衫最後維持僵硬的笑容，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賦詩可以，但是，這五千兩只能換一首詩！”雲溪可不願意再糾纏下去，拿了錢跑路才是正經，五千兩黃金啊，真是好大一筆錢，她以為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金票的只有那個男禍水，現在看來這個邊關之地還真是藏龍臥虎。

“好！”

聽到這個字，龍家的護衛快要瘋了，心說公子是不是被下了蠱，怎麽人家說什麽他都說好啊？

“煙塵，呵呵，這題目還真是，”雲溪收起多餘的表情，再次轉身正視題板，“孽緣啊。”

人間煙火，塵世離亂。她的經歷正合這兩個字，或許很多事早就註定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從來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她總覺得將一切不順遂推給命由天定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搪塞和借口，直到爺爺去世，她才相信真的有天命。

所有的無能為力，得而覆失，求而不得，到最後都成了鏡花水月夢幻泡影，天命就是措不及防的意外，比明天先來。

“黃花漫說年年好。也趁秋光老。綠鬢不驚秋，若鬥尊前，人好花堪笑。

蟠桃結子知多少。家住三山島。何日跨歸鸞，滄海飛塵，人世因緣了。”

龍紫衫與雲溪站得很近，不到兩米遠，當一首醉花陰被女聲誦出，他立即察覺到少女身上的氣場為之一變，之前雲溪給他的感覺是一個刁鉆的妙齡少女，出身名門望族最小也是最受寵愛的小孫女，她囂張跋扈，性格張揚，眼角眉梢的神采裏帶著不可一世近乎自負的自信，可是這一刻她卻成了垂垂暮年的老者，看透年歲，思念過往。

一個少女怎麽會有這樣的感悟？

龍紫衫來不及細想，雲溪已經轉向他，雖然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抹若有若無的淺笑，但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寂寥。

“龍公子，這樣可以嗎？”雲溪心下傷感，就連敲詐成功的喜悅也無法沖淡半分。

“恭喜你，成為今年的瑞雪詩魁！”龍紫衫心服口服，親自拿起金票，雙手遞送到雲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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