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冷笑，“就算再請一百個武夫，也無濟於事！不從房頂進去，難道人家不會挖地道嗎？就算不挖地道，只要還有采花賊，人家就不會多花點銀兩買更霸道的迷藥，把整個劉家都放翻，更能為所欲為嗎！

女子被強暴，重點不是她穿沒穿鎖子甲，有沒有關窗戶，更不是她身處重圍中惹惱了采花賊，而是淫賊行兇從一開始就不對，錯的就是淫賊，違背女子的意願本身就違法。世說因果，有緣起才有結果是不假，但不能這麽算的，如果這樣算的話，行人走到跌跤，不說眼睛不看路，反倒怪地不平，馬路是州府督辦修的，是不是州府大人也有責任？鋪路的工人也有責任？規劃設計這條路的官員都有責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要怎麽算？”

陸雲清被姐姐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瞠目結舌，她沒有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問題，聽上去似乎是詭辯，但是仔細也想的確是這樣，劉四小姐做錯了什麽？僅僅因為長得漂亮，就被采花賊侮辱，之後采花賊逍遙法外，她卻成了街坊鄰居嘴裏的爛貨蕩婦，甚至就連向來有仁慈之名的劉老爺，也被人嘲笑對自家女兒如此刻薄連武夫都不舍得多請，誰知道他施粥的米面是不是發黴的陳貨，再後來城中其他家紛紛向媒婆提出不接受劉家的女子，除非劉家將四小姐送出城，並且永遠都不再回府。

劉四小姐下面還有兩個一奶同胞的小妹妹，最大的也才九歲，四小姐為了妹妹以後能夠正常出嫁，牙一咬把心一橫，在閨房後門扯了三尺白綾上吊自盡，劉家鬧出人命，才堵住悠悠眾口，不再有人提當年的事。

“娘當年是疊陽城中有名的貴女，詩書人家最怕的就是名聲掃地，她又是才貌雙全，惹得旁人眼紅還在其次，關鍵是壓過府裏那些姐妹一頭。當年她出事，回府後外婆能不帶著有經驗的婆子驗身？倘若驗出娘不是處子之身，早就暗中將娘送走，以蘇家的財力，在京中購置一處房產完全沒有問題，到時候娘在京城與人結緣，過了兩三年抱著外孫回娘家，即便有什麽流言蜚語也能不攻自破。我說的對不對？”

陸雲清猛點頭，姐姐說的對極，這樣一來，可以把傷害降到最低，可是蘇家並沒有這樣處理，又是為什麽？

雲溪瞇起眼睛，“外公為什麽沒有如此處理，就因為他是個古板老學究，他相信清者自清這種鬼話，卻忘了眾口鑠金卻也隨時可能變成顛倒黑白。據我推測，當年婆子驗身娘沒有失身，外公覺得既然沒有失節，時間久了外面的風聲自然會消停下來，卻沒想到流言越來越誇張，甚至到了動搖蘇家詩書傳家的根基，於是打算將娘送去尼姑庵。

但是爹在這個時候殺出來，用另一種方式一勞永逸的解決了問題，娘當時迫切的需要一個名份，商會會首的名分雖然不是頂尖的，但是在大多數人眼中也算不錯，偏偏外公覺得娘明明有嫁入宮中的資格卻自甘墮落，所以才斷絕往來。

至於娘，這些年即便想家也不能向娘家吐露一個字，她當年急著嫁人，只能堵住一時之口，倘若不久就傳出她在婆家過得不好，那些好事之徒會怎麽想？他們一定會覺得爹是因為完婚後發現娘並非完璧，這才態度轉變。而娘不敢對外婆坦白，只怕這裏面還有那些所謂的姐妹做得好事！”

陸雲清微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消化了姐姐的話，“有她們什麽事？”

雲溪撇撇嘴，無奈了，不認祖歸宗是好的，不然像小妹這樣心思單純的小丫頭，就連性子直來直去臉上屁大點事都藏不住的陸三姑都擺弄不了，真回去疊陽城攪合到大家族的爾虞我詐之中，連第一個回合都活不過去，就得讓人欺負死。

“你以為娘當年委身山賊換回小命兒的事是誰說的？這些話出自誰的嘴，能夠得到不明真相的看客最多的認可？”

雲溪冷笑，在陸小妹懊惱的嗷嗷聲中，寒聲開口，“當然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

“什麽！”陸雲清一聽瞬間悲傷就被氣惱所取代，“她們怎麽會是這樣？不是說蘇家在江南是赫赫有名的詩書世家嗎？她們就是這樣對待親姐姐的？她們的禮儀呢？她們的書都讀到野狗身上去了嗎？就算把娘踩進泥潭，難道她們就能好嗎？如果娘的名聲毀了，整個蘇家都無一幸免，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到時候蘇家倒了，對她們又有什麽好處？姐，我不懂！我想不明白！”

雲溪拉著妹妹坐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連你都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她們有怎麽會不知道，所以當年那夥強人到底是哪兒來的，為什麽偏偏放過娘一個人，到底是誰在背後主導了整件事，都有待調查。

最好的預計，就是當年她們只是妒忌娘的才貌無雙，才一時糊塗，你還沒有心動，當然不會了解被心上人無視，心上人喜歡的是親姐姐的那種痛苦，但是對於很多女子來說，除了追逐妯娌間的勾心鬥角，就是府裏的月錢多少，還有最重要的一樣，就是男人。自從陸天恩失蹤，娘已經辛苦了十年，沒日沒夜的做零活，拉扯三個孩子，你覺得娘現在的姿色怎麽樣？不誇張的說，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她比起很多貴婦還是要美上許多，想來當年她只要一出現，那些姐妹哪還有一點活路？

或許一開始她們也是羨慕她，但是久而久之，當她們被有心人利用，將她們當成結交姐姐的墊腳石，當她們傾心的男子喜歡的都是她們的親姐姐，一次兩次她們還能自欺欺人，次數多了，她們就不會再顧念什麽親情了，親情比得上有情飲水飽嗎？呵呵，所以她們會不遺餘力的整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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