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這樣，你也無法證明，秦淮進入徐府不是有人故意引路！”汪博陽幹脆一口咬定，“不是徐柏蝶刻意勾引，瑞雪城有大把的青樓美艷的花魁他不去找，大半夜鉆床底做什麽！她分明看中秦淮是她的表弟，就算被人撞破醜事，也可以推說是親戚串門，你說徐柏蝶是貞潔烈女，你倒是拿出證據啊，證據何在？”

堂上堂下一片靜寂，不少人的思路跟著拐了過去，是啊，要不是徐柏蝶獨守空閨，又怕便宜外人被白占便宜還威脅的話，那為什麽秦淮出現的那麽巧合呢？而且圍觀的大多是男子，他們中多少一事無成的閑人，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不想著如何改善生活，整天只想著看別人笑話，像是徐柏蝶這樣坐上商會會長的位置，是他們一生都望塵莫及的。此時汪博陽的說辭正好迎合了他們骯臟的心思，寡婦勾引男子才是真相，除非雲溪能拿出證據。

“證據，就在這州衙的卷宗裏。”雲溪嘆了一口氣，轉向李鳴宇，“大人，民女懇請大人查閱十年來的節婦卷宗，徐家報送節婦的時間大概在五年之前，當時正值前兩任州府大人新舊交接，不知有沒有遺失。”

李鳴宇並不知道還有這一出，為了保證他的反應像是一無所知，顧懷書和雲溪決定對他只字不提。

“來人，將節婦卷總拿過來！”李鳴宇皺著眉，心中為徐柏蝶惋惜，節婦不是那麽好當的，她這一生都會孤獨終老。

過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顧懷書還抱著卷宗走上公堂，對雲溪前一天夜裏的所作所為簡直佩服得無以覆加。

夜裏雲溪要了白宣之後，又問他要了一樣東西，當初他不明白為什麽要隔夜茶，直到他親眼看到她將茶水分為三杯，然後用米湯稀釋後刷在白宣上，白宣頓時變成暈黃一片，三杯茶湯色澤不一，有濃有淡正好勾勒出被水浸泡發黃的模樣，不到半個時辰贗品卷紙就成型，再加上顧懷書自己仿寫主簿的筆跡，很快徐柏蝶的節婦申報就夾在節婦申報卷宗中。雲溪當時說得清楚，如果秦家沒有質疑徐柏蝶的人品，那麽案子結束後這張申報就要抽出來燒毀，但如果秦家使出無賴手段，那麽這就是徐柏蝶經過州衙認可的最佳佐證。

“各位鄉親父老，徐柏蝶當年遠嫁關外，妊娠三月先夫喪命，她當時完全可以選擇落胎改嫁，等待她的自然是疼寵無限兒女繞膝的幸福人生，但是她堅守感情的忠貞，沒有為了一己之私就扼殺一條無辜的小生命，在亡夫的骨肉出生後為夫守孝三年，此等重情重義的女子難道不是我們應該嘉獎的人嗎？

原本，按照帝國律法規定，為夫守孝三年以上，且獨居十年者，才有資格申報節婦，但是徐柏蝶她不願親朋好友屢次為她張羅婚事，更不願亡夫唯一的骨肉變成寄養在別院的孤兒，所以她選擇先行申報，早在五年前便以節婦來要求自己！試問一個含辛茹苦維持家計，拉扯孩子長大又對亡夫念念於心，甚至連後半生都恨不得提前交付給愛人的未亡人——說她勾引野男人，這難道不是對感情最大的玷汙嗎！”

節婦申報，且是五年前的舊紙，此物一出公堂上下再無異議，汪博陽臉色煞白，看著李大人斷定秦家敗訴無話可說。

當敗訴的消息傳到正在酒樓裏大快朵頤的秦哲秦大老爺耳邊時，秦哲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黃花梨桌面上，八仙桌經不住他的摧殘，頓時塌了下去，珍饈美酒灑落一地，秦家下人紛紛躲閃出去，唯恐成了大老爺掌下亡魂。

“廢物！廢物！連一個小姑娘都說不過，虧他娘的也敢要一百兩黃金！來人，把老子的彎刀拿來！”

一聽秦大老爺又要彎刀，下人們無不變色，秦哲那把彎刀可不是什麽切菜的玩意兒，只怕那汪訟師性命堪憂了。

雲溪大敗汪博陽的消息很快就在瑞雪城中傳開了，連帶著傳開的還有那句“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不過此刻雲溪還不知道百姓對她的評價幾乎高出天際，生生將她一個商女和京城大相國府有名的才女放在一起做比。

雲溪從廂房裏接出徐柏蝶，徐柏蝶緊緊擁抱住她，什麽話也沒有說，她們已經無路可退，從今往後徐柏蝶即將成為節婦，她的一生都要被節婦的牌坊禁錮，雖然這一局她們贏了，卻是慘勝。

“雲溪，我們去別院吧，我不想回府。”徐柏蝶眼圈微紅，她一身汙穢，雖然頭天夜裏秦淮沒有占到她的便宜，可是他臟的像是從狗洞裏爬出來的，他騎在她身上，那些又臟又臭的東西也蹭在她身上。而為了保存證據，顧懷書讓女醫暗中傳話，不讓她先行梳洗，萬一需要她上堂，一身落魄更有說服力。

“是得好好洗洗，這臭得跟要飯花子有一拼了！”雲溪打趣，忘了她剛才擁抱徐柏蝶時可沒嫌棄人家又臟又臭。

“雲小姐，那些木匠已經被安置在三號工坊，夫人請你下堂就立刻回府商議對策。”兩人從後門出來，徐家的馬車早已等在那裏，徐諾雅已經派出三名小廝過來催促雲溪。雲溪只得讓徐柏蝶一個人去別院，兩人各奔一路。

不說雲溪回府如何與徐諾雅定下計劃，這邊徐柏蝶乘坐的馬車直奔別院而去，一進到別院，徐柏蝶就遣開丫鬟婆子，飛快的脫下臟衣服，跳進浴桶好生擦洗，直擦了三四遍，全身上下的肌膚都透出淡淡的粉色，這才滿意。

“來人！把浴桶和那些臟東西都拿去燒了！”徐柏蝶打從心裏惡心秦淮，即便他死了，她也忘不了他發瘋的兇相。

將身體沒入溫泉，許久許久，徐柏蝶都不肯起身，只有溫熱的泉水不斷沖刷著她的身體，才能一點一滴的帶走她心頭的寒意。

漸漸地，徐柏蝶再也感覺不到寒冷，一股莫名的灼熱卻從身下異樣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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