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瀾很痛苦。

心理和物理雙重意義上的。

被一尾龍的尾巴絞住是什麽感覺呢？

那是一種收縮與壓迫感, 就像是在一個密室裏，周圍的墻面開始收縮，企圖把你擠壓成肉餅。

並且龍鱗如鋸齒，一寸寸企圖把他刮鱗去骨。

心理上則是恐懼。

因為雖然清都無瑕在笑, 但是清瀾卻感覺背心發涼,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僅如此, 尾巴也炸鱗了。

用最紈絝的模樣，與最溫柔的語氣說著調笑的語言。

但是清都無瑕的眼睛裏一片冰冷。

清瀾熟悉這個眼神，以前的妖皇在看待其他玩家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這意味著清都無瑕的心情不好。

就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可是為什麽清都無瑕心情會變差？

因為自己撞到了他尾巴上？

不會, 就算是崩人設, 也不會是因為這個緣故, 那是因為什麽？

聽到了自己跟蚌妖的談話？

龍尾細長, 跟魚尾不同, 更靈活一些。

尾巴上的鱗片也不一樣, 但是這鱗片顏色到也是深藍色, 就是那種宇宙的深藍色, 深沈濃郁。

每一片都帶著星光，就像是閃粉一樣瑩瑩爍爍熠熠生輝。

就是脊椎線上還有一條沿著脊椎而微微隆起的骨質層, 仿佛一條細線, 實際上裏面是背鰭, 或者是鬃毛, 用來收納的。

這條線此時沒有完全閉合, 裏面的鬃毛微微露出, 細細密密的露出尖尖的部分，仿佛猙獰的骨刺，一點兒都不如柔軟, 反而寒光凜凜，讓清瀾感覺很危險，整個魚的鱗片和鰭都無法自制的怒張開來，這是鮫人的警戒姿態，基本上下一秒就應該是攻擊。

只是清瀾被尾巴絞著，壓根動彈不得，連尾鰭都動不了。

他被尾巴卷到了清都無瑕面前。

就那麽近，近到咫尺。

清都無瑕看著他，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尖銳的銀白色指甲輕輕滑過他的臉，有點刺痛的感覺。

“那你叫什麽名字？瞧著眼生。”清都無瑕問道。

“清瀾。”清瀾老老實實的答道。

“寂靜如浪？”清都無瑕笑了笑，尾巴終於松開了他。

清瀾卻不覺得這樣就結束了。

人形的清都無瑕看起來體型要比他大得多——這很正常，所有游戲裏重要NPC建模都比玩家要大得多。

那條尾巴從哪個清都無瑕身後延伸出來，被衣擺遮擋了部分。

尾巴尖的部分依舊在清瀾背後，松開時，尾巴尖還在他的尾巴上蹭了一把。

清瀾是真的感覺有點糟心。

這就是平行世界嗎？

這就是同人不同命嗎？

狗策劃到底怎麽想的，我家妖皇年輕的時候有這麽……這麽浪？

騷那個字他實在是無法用在清都無瑕身上。

清都無瑕打量著清瀾，見他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頓時失去興趣。

但是……

別忘了重點！

清瀾身上穿著鮫王鎧！

清都無瑕就是因為這個才會註意到他。

第一眼見面也沒察覺出什麽不好的異狀。

這次撈過來細看也沒反應。

感覺錯了嗎？

清都無瑕仔細打量這個炸了鱗片的幼崽。

對，幼崽。

怎麽看都不超過五百歲的小魚。

清都無瑕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鰭，軟乎乎的壓根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但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又讓他感覺熟悉而愉悅。

“真有趣，明明不曾見過你，為什麽你身上會有我的氣息？”清都無瑕突然靠近，幾乎與清瀾鼻尖相觸。

清瀾下意識的後退，吐出一串氣泡，人卻被清都無瑕一手摟住腰，順勢攬進了懷裏。

清瀾整個人都僵住了，動都不敢動。

以前妖皇的確抱過他，不僅如此，他有一段時間還曾經躲在妖皇那巨大的尾鰭裏睡覺。

那個時候他不覺得尷尬，因為妖皇對他如同子侄，帶著長輩對小輩的溺愛和縱容。

但是眼前這個清都無瑕……

感覺就是個小屁孩，就是特別紈絝的那種。

清瀾有點不開心，說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清都無瑕看著他，眨了眨眼，一臉純良的表情說道：“哦呀，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那我說——你看起來挺好吃的，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清瀾：……

淦。

騷不過。

清瀾木著一張臉，死魚眼的跟清都無瑕對視。

清都無瑕覺得這小家夥挺有趣，輕笑了一下，放開了手。

而清瀾卻在想，我來這裏做什麽，我為什麽要來這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麽？

哦，對了，是東皇太一讓我來的，說是什麽這裏有我的答案。

但是什麽答案？我怎麽不知道？

清瀾茫然的思考著，當著清都無瑕的面走神。

清都無瑕覺得這小崽子很有意思，怎麽在他面前戒心這麽低？

果然是沒什麽經驗的小魚兒，看起來就傻乎乎的，嗯，有點可愛。

本來心情不太好的清都無瑕略有些放松了心情。

清瀾回過神，看起面色稍霽的清都無瑕，問道：“你心情不好啊？”

呆在妖皇身邊多年，他對於妖皇的表情變化了若指掌。

因此清都無瑕的細微表情變化也就被他發現了，所以才有此一問。

清都無瑕楞了一下，笑道：“被發現了啊，這方面你倒是挺敏銳的嘛。”

清都無瑕的確心情不好，而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為他的生母，現任鮫族之王，妙歌女王。

妙歌壽命將至，已經是油盡燈枯，瀕死之刻了。

死亡意味著永別。

清都無瑕知道這是無可挽回的事情，畢竟生老病死是生命的常態，但是即便明白，卻不代表能放下，面對至親將亡，他不可抑制的有些郁郁。

妙歌已經活的足夠久了，本只能活五千年的她，因為清都無瑕送來的各種仙草靈藥的緣故，已經活了十萬年。

但即便如此，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鮫人本就壽數不長，底子就那樣，清都無瑕如論如何也沒有辦法讓鮫人如同龍族一樣長壽。

實際上龍族之所以長壽，是因為他們的繁衍能力底下。

就連清都無瑕的父親，祖龍也不過就兩個孩子。

他就是其中一個，另一個則是他的兄長，是祖龍跟天帝所生。

清都無瑕則是祖龍跟妙歌生的。

那時候妙歌還是個少女，據傳當時祖龍下界游歷，在海邊聽到了美妙的歌聲而被吸引，一夜春宵，沒多久妙歌就生下了清都無瑕。

清都無瑕出生後因為血脈相通，被祖龍感應到，所以被接到了天界。

想起自己的父親，清都無瑕垂眸。

祖龍‘皇極’是一個多情的人，也是一個無情的人。

說他多情，多年來祖龍跟天帝相敬如賓，明面上私底下也沒跟什麽人廝混，大多數的時候不過是宴會上的逢場作戲。

說他無情，當初天帝與羲和生下十日之後事發，轉頭第二天祖龍就被妙歌的歌聲吸引，而有了清都無瑕。

一個不說，一個不問。

說不清楚到底是誰有情無情，有心無心。

不過……

差不多也到頭了。

自從天帝太子失蹤之後沒多久，天帝那邊又爆出除了十日之外，常羲的十二月也是天帝的種。

如果是真的，皇極要是能忍住，他就不是龍了。

龍族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差。

尤其是皇極，身為祖龍，脾氣更是格外的差。

清都無瑕對於自己父親跟天帝的情史沒啥興趣，天帝又不是他爹，他爹他也管不著。

倒是他哥失蹤好久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嗯？”清都無瑕回過神，伸手抓住了想跑路的清瀾，又把他摟進懷裏，這一次姿勢更為暧昧，他在清瀾耳鰭邊低語：“跑什麽呀？”

清瀾：emmmm

好一會，實在是憋不出話的清瀾強行岔開話題：“你認識東皇太一麽？我在泰山遇到他指點才來南海的。”

聽到東皇太一這四個字，清都無瑕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頭，摟著清瀾的手一劃，把清瀾掰過來面對著自己，說道：“哦，原來是他啊，東君向來不喜歡多管閑事，你有什麽值得他特意指點的？”

清瀾：實不相瞞，我也想知道。

要不要說出覺夜沈的事情呢？

靈隕設定裏，清都無瑕對覺夜沈還挺不錯，彼此關系還算好，但是這個重啟版本裏……

清都無瑕認識覺夜沈嗎？

清瀾感覺自己又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清都無瑕揉捏著清瀾的耳鰭，感覺有點好玩，這個小魚兒似乎是有目的的來南海，東皇太一？

那個家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天界的宴會都懶得赴，會這麽閑的慌指點一個鮫人？

還是說這個幼崽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說起來特別……

好像還真有呢。

清都無瑕低頭在清瀾臉頰邊湊了湊，仔細分辨著水裏的味道。

為什麽他會在一只人魚身上聞到自己的味道？

這小家夥不會是他的崽子吧？？

清都無瑕仔細想了想，近五百年他絕對沒有睡過鮫人，不，他也沒睡過別人啊，更不可能有娃。

所以為什麽呢？

清都無瑕捏著清瀾的耳鰭，思考著要不要把他撕碎了看看。

而清瀾此時也做出了決定，問道：“你、知道、或者聽說過‘覺夜沈’這個名字嗎？”

“哦，覺夜沈啊……”清都無瑕回過神重覆了一遍。

等會，覺夜沈？？？

這不是我哥的崽嗎？？

清都無瑕盯著清瀾，手從他的耳鰭上轉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低頭湊過去問道：“你見過她，什麽時候？”

“啊，你認識？”清瀾反問道。

清都無瑕沈默了一會，說道：“把你知道的關於覺夜沈的事情告訴我，放心，這邊沒人回過來，你可以慢慢講。”

清瀾：？

作者有話要說：  禦長生：NPC綠我，我綠NPC=我綠了我自己。

系統404：那你可真是好棒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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