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夏小花的辦公室，步笑陽懷著沈重的心情，給公司工程部的經理打了個電話：“經理，我想通了，我不能放棄這次機會。”

“哈哈哈，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那你明天收拾好行李，後天就出發。”經理滿意地說道。

“後天？是不是太急了？”步笑陽有些難以接受。

“那邊催的急，這個工程是我們好不容易拿下的，業主方要求我們的工作人員必須盡快上齊，否則就會取消我們的中標資格。為難你了，小步，知道你老婆快生孩子了，還把你們分開。你別怪我呀，也是考慮到你更需要這樣的收入，所以只有委屈一下你老婆了。她既然答應你了，說明她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你放心，你家裏有需要幫忙的話，我也會盡力幫助的。”經理殷切地說。

“謝謝經理。”步笑陽匆匆掛了電話。

接著，他給老家的媽媽打去了電話。

“媽，你趕緊收拾收拾到這邊來照顧小花，我被調到很遠的地方工作了。”步笑陽直入主題。

“什麽？去很遠的地方。什麽時候走呀？你這龜兒子，老婆要生娃了，你還跑那麽遠？”電話裏鄉下老媽子的聲音帶著粗暴的責備。

“媽，我也沒辦法啊，公司的安排，我不得不從，我不可能不掙錢養家啊？”步笑陽做出這樣的解釋，內心是很不情願的，等於是拿刀子自殘。他開始想象自己離開後，老婆獨自生活的情形，想著想著自己都抑制不住想放棄這次機會。

“好吧，我明天把家裏的豬賣了，後天就過來。可是步小果還要讀書，只有等他爺爺陪著他在家裏。以後等我們在D市安頓下來了，就接他去D市讀書，留他們爺孫兩在家我不放心。”步笑陽的媽媽說。

步小果，就是步笑陽養在老家的兒子。之所以說養在老家，是因為他對這個兒子的確沒有盡到太多父親的責任，不知知為何，他對這個兒子始終親熱不起來。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有些義務不得不盡。

“行行行，上學的事以後再說吧。你趕緊過來。”步笑陽掛掉電話，坐在副駕駛室的夏小花靜靜的聽著他打電話。

步笑陽用手摸摸夏小花的大肚子，離別的悲傷充斥著整個空間，兩人默默不語。

可能是肚子裏的小家夥也感覺到了什麽，他用腳將夏小花的肚子拱起一個包，夏小花疼的“啊”了一聲。

“怎麽了？”步笑陽急切地問。

“他……他踢我，你……你看，他把我肚皮拱起來了。”夏小花把步笑陽的手拿過去，放在肚子。

“是他的腳，老婆，是腳耶，他在和我打招呼，在和我玩兒麽？我一按，他就用力蹬我。這小東西，已經有感應能力了，太神奇了！”步笑陽激動的說，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與孩子互動的愉快。

密布的陰雲有了消散的跡象，車裏的氣氛又變得溫暖起來。

第三天，步笑陽拖著行李，邁著沈重的步伐，依依不舍地上了公司派來接他的車子。

夏小花躲在窗戶後面看著車子遠去的影子，沒有流淚，卻感覺自己也隨之踏上了另外的征程。

下午，夏小花挺著肚子到車站去接步笑陽的媽媽。

婆婆一出車站就看見了夏小花，大步上前拉住夏小花的手，激動的摸著夏小花的肚子，想要和她這個還未謀面的孫子親熱親熱。

“要是再生個孫子就好了，咱步家的香火就更旺了。”步笑陽媽媽叫鐘玉秀，她不管兒媳婦聽到這樣的話是否會不心裏不舒服，毫不掩飾地袒露出了她那重男輕女的老封建思想。夏小花心裏瞬間就起了個小小的疙瘩。

“媽，肚子裏有可能是兩個孫子。”夏小花說出掩藏了幾個月的秘密。其實，早在懷孕2個月的時候，B超就顯示是兩個胚胎，但她怕步笑陽承受不了是雙胞胎的心裏壓力，便一直隱瞞著真相。

關於成功隱瞞雙胞胎的事情，也要歸咎於步笑陽平時對夏小花照顧的不夠。懷孕以來，她一直沒有時間陪夏小花去參加過任何產檢，關於胎兒的信息，他只是從夏小花口傳的信息裏得知。

別的孕婦產檢都是前呼後擁，一大家子陪著，拿包的拿包，攙扶的攙扶。夏小花就只能一個人在醫院裏周旋，偶爾被別人不小心磕著碰著，也只有默默忍受。偶爾她也會在心中激起一點傷感的漣漪，瞬間又被肚子裏的懷著2個寶貝的喜悅沖刷掉。她明白步笑陽工作忙，與他計較，就顯得她夏小花不通情達理了。

懷雙胞胎的孕婦風險極大，眼看著距離預產期只有2個月不到了，危險可能隨時會發生，婆婆來了，畢竟身邊多了一個照顧自己的人，她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她。

“天啦，雙胞胎，阿彌陀佛，我們步家這是積了幾輩子的德啊！”鐘玉秀竟然在車站門前跪著給老天磕了一個頭，夏小花嚇得臉霎時通紅，趕緊看看周圍有沒有認識的人，將婆婆拉起來逃離一般的鉆進了一輛出租車。

鐘玉秀來自農村，從小父母早逝，是她的哥哥嫂子一手帶大，因為年代和經濟的原因，從未進過學校學習，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只認識100以內的阿拉伯數字。這讓夏小花萬分擔憂，害怕哪天婆婆出門找不到回家的路。還好夏小花租住的房子離菜市場比較近，婆婆步行十分鐘便可到達，夏小花先帶婆婆去熟悉賣菜路徑，確認婆婆能找到菜市後，才帶著婆婆回家做晚飯。

晚飯是夏小花親手做的，婆婆一直站在一旁認真的學著。倒不是婆婆不會做飯，而是廚房的很多設備，婆婆之前從來沒有使用過。夏小花擔心的還是燃氣安全問題，因此反覆教了婆婆一些使用天然氣的安全常識。燃氣竈對於婆婆來說，是新事物，老家都是用柴火或者電煮飯。

鐘玉秀其實是個很精明能幹的女人，在老家那一片，口碑極佳。雖說不識字，但她能麻利的算出100以內數學運算。每遇集市天，她都會去集市上售賣一些自己的農產品，算賬的時候，毫不含糊，絕無差錯。夏小花認為，婆婆只是生錯了年代，倘若家庭環境好些，以婆婆的智商，指不定能幹出一番事業。

第二天夏小花按時上班去了，家裏就留給了婆婆打理。

夏小花下班回來，推開家門，發現入戶花園裏堆滿了紙箱子、塑料瓶等廢品，塑料瓶用繩子拴著，一串一串，紙箱碼得整整齊齊，厚厚的疊放在靠墻處。有些瓶子看起來很臟，發出惡臭，讓夏小花胃酸一冒，一陣嘔吐。

聽見夏小花嘔吐的聲，鐘玉秀趕緊跑過來，夏小花看見她腳上還穿著外出的鞋子，客廳裏早已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腳印。夏小花一陣難受，繼續嘔吐，臉色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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