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入口出現的時間是在傍晚六點。

接到消息的時候,綾辻行人正待在偵探社裏翻閱辻村深月帶來的、近期遭二十面相殺害的受害人資料。

僅僅五天內,二十面相和他的模仿者們就殺害了二十九人。

單看受害人名單的長度，這幫激進分子們的瘋狂程度不亞於三年前。

直播開始後,最先得知事發的是辻村深月。

她這幾天被阪口安吾安排來偵探社協助綾辻行人,為的是希望能在二十面相的事上有所突破。

遺憾的是二十面相對這次的事件顯然籌謀已久,縱使警方傾盡全力也沒能查到任何關於他的線索。

因為知道辻村深月和綾辻行人在一起,阪口安吾在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通知了這件事，順便也請求綾辻行人關註這次的直播，必要的時候協同處理此次事件。

“不需要去現場嗎？”綾辻行人把手裏的資料扔到一邊，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那個標題為“審判之時”的直播間。

幾秒鐘前直播間裏的黑幕被切換成了一片高樓之上的夜景。

畫面中的建築似乎是東京某處的一座廣播塔。

“是，”辻村深月點頭,遲疑道,“阪口前輩認為二十面相的目的還不清楚,對方之前刻意針對您做了那麽多布置，現在貿然讓您去現場說不定會有預料之外的麻煩。”

說著，辻村深月又忍不住看向直播畫面。

誠然，這是目前最穩妥的做法,但事情真的會這麽簡單嗎？

二十面相如果真的非要見綾辻行人,恐怕也不會輕易作罷。

“原來如此。”偵探隨意地應了一聲,像是早有預料,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論。

……

7：00pm，東京市目黑區。

高聳的廣播塔下圍滿了聚集而來的記者和群眾,穿著警服的警員們正一邊艱難地維持著秩序、一邊勸阻民眾離開。

——這裏是二十面相直播畫面的現場。

因為近期接二連三的事件,二十面相的討論度一度位居前列,這次更是吸引了不少人來。

“二十面相還沒有出現嗎？”阪口安吾說話時帶著些焦慮。

直播間的畫面出現後他們查完位置就立刻派人圍堵了廣播塔，但二十面相對此卻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毫不畏懼。

這讓阪口安吾心底愈發不安。

“是，直播畫面沒有變化，我們派出的直升機航拍也無法確定二十面相的位置。”

阪口安吾仰頭看了眼燈光下亮如白晝的廣播塔看臺，心底滿身疑慮。

二十面相究竟想幹什麽？

所謂的“審判之時”又是想審判誰？

難道他們已經不滿足於一次又一次處於黑暗之中的裁決，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斷罪表演嗎？

阪口安吾眉頭緊鎖。

他已經可以想象到這麽做後社會上會掀起怎樣的巨浪了。

半晌，阪口安吾嘆了一聲，問助手：“還沒成功切斷那個直播間的信號嗎？”

“是、這個直播間的路徑比想象中要多……”話說到一半，助手忽然失聲驚呼，“等等、阪口先生，二十面相出現了！！”

“什麽？！”

阪口安吾立馬奪過他手裏開著那個直播間的手機。

直播畫面中，一個穿著白色外袍的年輕男人緩緩步上廣播塔的高臺。

各個網絡平臺上，觀看直播的人也終於沸騰了起來。

【這就是二十面相？比我想象中的年輕好多？？？】

【……天啊，他真的覆活了！這和三年前的那個是同一個人！】

【餵，警察不是說二十面相之前是詐死嗎？根本就不是覆活！】

【那種騙人的話你也信？？？警察一定是害怕二十面相勢力壯大才那麽說的。他怎麽可能在那麽多職業英雄的圍攻下詐死？】

【這才是真正的正義！】

【啊啊啊，好刺激啊，直播間的標題是審判吧？他要審判誰？！！】

【二十面相覆活了！！！！！正義萬歲！！！】

“阪口先生！二十面相的身後好像還有其他人。”

“其他人？”阪口安吾看向他遞過來的航拍畫面，錯愕，“這是……”

高塔之上，二十面相停下腳步。

他身後，十多名穿著常服的人越過他走到看臺邊緣。

這些人年齡性別不一，看起來毫無共同點，也不像是之前的那些二十面相模仿犯。

“能確認這些人的身份嗎？”阪口安吾有些焦急道，內心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已經聯系後方的人調查，但是需要時間！”

“讓直升機上待命的職業英雄做好準備，一旦發現不對立刻行動、抓捕二十面相！”阪口安吾指揮道。

而二十面相也終於說出了直播開始後的第一句話：“現在這裏有十一位人質。”

話音剛落，直播間裏的評論再度爆炸。

【人質？？二十面相不是正義的化身嗎？這些看上去只是普通人吧？他想幹什麽？？】

【哈哈哈終於露出真面目要對普通人下手了嗎？真惡心。】

【天啊……他想幹什麽？？】

二十面相沒有繼續說什麽，而是看向最左側的一個女孩。

後者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件漂亮的藕粉色連衣裙，臉上卻帶著兩道醜陋至極的疤痕。

察覺到二十面相的視線後，她對前者報以一笑。

而後，她緊閉雙眼，忍住心中的恐懼，朝前邁步。

“————啊啊啊啊！！！！”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尖叫聲。

女孩嬌小的身軀墜下高樓，在地面綻開一朵血色的花。

二十面相的聲音隨後傳來：

“她的名字是酒井惠，十八歲。三年前，學校的同學在一起沖突中持刀劃傷了她的臉，事後學校和警方卻因為對方家裏的權勢、只把這認定為‘孩子們之間的小摩擦’。

“她努力地想要證明犯人的罪行，結果到了最後，她的父母反而讓她不要再做糾纏，以免影響自己的聲譽。就連周圍的鄰居、學校的同學也對她指指點點。”

“——這次她是自願站到這裏的。”二十面相笑著，這笑卻讓所有看著他的人不寒而栗。

“不僅她，現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遵循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的。

“這是弱者最後的抵抗。”

直播間裏。

【……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這麽說，酒井身邊的人肯定都知道真相吧，但還是裝作看不到。】

【好絕望。】

【她自殺一定是因為太失望了吧。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殺人兇手。】

【是這個社會太黑暗了吧……】

【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經歷這樣的事情就渾身發冷。二十面相是因為這個才會想要改變這個社會的吧。】

樓下，阪口安吾臉色驟變。

二十面相的目的似乎比他之前設想過的要可怕得多。

“審判之時”審判的對象不是某個人，而是這個社會！

——每個人，都有罪。

直播間內發生的事如同瘟疫般在網絡上飛速傳播，處於所有人焦點的二十面相卻全然不在意：“從現在起，每隔一小時就會有一名人質跳樓，直到你們完成我的要求。

“——和上次一樣，我的要求是單獨和綾辻老師見面。如果有除他以外的人接近，我會讓所有人質直接跳下去。”

樓下，幾名負責現場指揮的警部成員間氣氛仿佛被冰結。

“全員待機，不要激怒他。”阪口安吾的手握緊又松開，他最終深吸了口氣，“打電話給綾辻老師。”

……

綾辻行人抵達現場的時候已經是九點，這期間，又有一位人質跳下廣播塔。

經過警方技術人員的努力，二十面相的直播間信號終於被切斷。現在網上只能通過零零碎碎傳出的照片或者視頻了解現場的情況。

而目前，塔下圍觀的民眾不減反增，各個報社的記者們也都拼足了力氣想要擠進現場，獲得一手消息。

因為擔心時間到了之後二十面相再度讓人質自殺，阪口安吾沒有多說直接讓綾辻行人去見二十面相。

夜幕吞沒光線，黑夜悄無聲息的臨近。

登上廣播塔後，偵探漠然地看了眼樓下將廣播塔圍得水洩不通的看客。

晦暗的光線下，他神色不明，赭色的眸子裏卻一片冰冷。

“‘弱者最後的抵抗’——只能通過死亡來證明自己的價值，真是令人唏噓。”一個只有綾辻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乍然響起。

京極夏彥——這個煩人的、像背後靈一樣糾纏著綾辻行人的犯罪者在這一刻忽然出現了。

“你忽然冒出來就只是為了抒發這種毫無意義的感想嗎？”綾辻行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這種話由你來說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別這麽說，老夫只是個樂於助人的老人家。”京極夏彥搖了搖頭無奈道。

“就比如說現在，如果綾辻君肯開口的話，我一定會把二十面相真正的目的告訴你。”

他看了一眼綾辻行人，而後道：“不過你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

“啊，確實。”偵探冷哼，“覆活、直播、自殺秀，他搞出這麽大的陣仗，我要是還發現不了就真該從這裏跳下去了。餵，京極，這其中真的沒有你的手筆嗎？”

“怎麽會？老夫可是什麽都沒做。”

“是嗎？”綾辻行人不置可否。

“不過老夫對接下來的對決可是萬分期待。”

京極夏彥饒有興味地道：“因為異能特殊而被認定為‘英雄失格’的偵探，和因制裁罪人而被稱為‘黑暗英雄’的犯罪者。這樣的對決實在是有趣至極！”

“那你就好好看著吧。”偵探說罷，步入燈光照耀下的看臺，朝二十面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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