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辻行人接電話的時候開了外放, 因此校長室裏的人也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這句話。

副署長楞了兩秒, 頓時臉色一變。

根津在聽到這個聲音後也有些失神，面帶驚疑。

三年前, 二十面相橫空出世, 他無視法律, 宣揚以惡制惡。這樣的思想瘋狂而極具煽動力, 也使二十面相一度為人推崇、模仿。

當時，二十面相的模仿犯層出不窮，針對“惡人”的犯罪率激增。為了阻止這種事態，政府召集了很多職業英雄一起參與對二十面相的追捕。

擁有極強腦力的根津也在其列。

根津曾親眼見過三年前的二十面相，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 也聽過對方的聲音。

而現在, 電話另一邊傳來的正是那個聲音。

可二十面相明明在三年前就已經***身亡了！

“綾辻君, 這是……”根津猶豫著開口。

綾辻行人沒聽過二十面相的聲音，但看根津的反應，也大概有了猜測。

偵探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從桌角抽出一份印著情報的文檔。

他抽出鋼筆在空白處寫下“追蹤電話”這行字。

那位副署長原本就是為了調查爆豪勝己的下落才會來到雄英, 考慮到綁架案的特殊性, 他們來的時候自然帶了相應的設備, 看到之後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連忙跑去隔壁讓部下著手準備相關事宜。

之後，綾辻行人也終於回了對方一句：“爆豪現在哪？”

偵探握著鋼筆的手一頓, 旋即又在紙上寫下一個“琦玉”, 他在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又重重劃掉。

在紙上又畫了幾個不知是何意義的坐標後，他轉而寫了“狛江”。

“啊，原來根津先生也在，真是好久不見。”像是聽到了根津剛剛的聲音，二十面相溫聲打了個招呼。

他聲音帶著笑意，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旁人恐怕會以為這是個謙遜有禮的青年。

“至於爆豪勝己，他就在我身邊。嗯，看起來很精神。”

“……”

爆豪在二十面相身邊。這個消息不壞，但也談不上好。

誠然，二十面相一般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可現在情況特殊，誰也不知道二十面相在這起事件裏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爆豪勝己依舊處在危險之中。

“那麽你呢？二十面相。你打電話來總不會是想告訴我那群蠢貨真的通過黑彌撒讓你覆活了吧？”綾辻行人譏諷道。

副署長輕聲走過來給他比了個手勢——追蹤設備已經準備就緒。

綾辻行人把手機交了過去。

疑似二十面相本人出現的情報已經在第一時間報告給了職業英雄協會和警視廳，但短時間內那邊不可能立即給出方案，只能看在場幾人的臨場應變。

意識到這次的事件事關重大後，屋內幾名助手都顯得格外緊張。

電話的另一頭，聽到綾辻行人的話，二十面相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無奈。

“看來綾辻老師對我的印象不太好，真是讓人困擾。我可是對綾辻老師神交已久，非常想跟您見上一面。”他頓了頓，聲而後冷聲道，“——至於那些打著我名號行惡的人，之後自然會接受制裁。”

不用他多解釋，屋內的眾人也明白所謂的“制裁”是指什麽。

可笑的是天願實一開始雖然是為了滿足自身欲望而創立組織，但後期確實也有二十面相的狂熱崇拜者加入。

那些人為了“覆活”二十面相做盡惡事，打著正義的旗號傷害別人，自以為是為了“真正的正義”而戰，最終卻換來了正義的制裁。

真是求仁得仁，無比諷刺。

副署長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怪異。

對方要制裁的那些人確實有罪，但這絕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警方沒追查到的人要是被二十面相解決，他們可就真的名譽掃地了。

副署長內心焦急地想著如何阻止對方，結果綾辻行人的回答一下子把他噎住了。

“你制裁他們也好，放任不管也罷，我都沒有任何興趣。”

金發赭眸偵探坐在沙發上，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抵在扶手上，神色冷淡：“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從剛剛的表現看，二十面相似乎和420事件的犯人毫無瓜葛甚至對立，可二十面相仍舊放任了事態發展，知道爆豪勝己被綁架才出現。

對方顯然是有某種企圖。

根津給了副署長一個安撫的神色，示意他不要急、接著聽下去。

他也認為弄清二十面相的真正目的才是當務之急。

二十面相低低笑了兩聲：“之前也說了，我對綾辻老師很是敬仰，希望能夠見您一面。”

他頓了頓道：“我想想……時間就定在十一點吧，場地是大廈的頂層。如果您十一點之前能獨自赴約，那我就不殺這些人——當然，以綾辻老師的性格您想必不會在乎他們，所以就再在裏面加上爆豪勝己的性命吧。

“——那麽，等待著您的到來。”

說罷，二十面相直接掛斷了電話。

“二十面相的目的是綾辻老師？”副署長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不會是他的幌子吧？”

據他所知，綾辻行人以前跟二十面相沒有任何交集，非要說的話也就是上次爆豪勝己撞見的那起模仿犯罪。

他實在想不出二十面相為什麽會大費周章地找上綾辻行人。

總不會真是單純的想見一面吧！

副署長看向綾辻行人，後者神色如常。

金發赭眸的偵探扣上鋼筆帽，擡頭問那群操作儀器的警員：“查到對方的所在地了嗎？”

“是！”被問話的青年擡起頭，猝不及防對上綾辻行人的視線，緊張之中說話有點結結巴巴，“信號的傳出地是在江東區……是在東部的某個建築內。”

副署長思索道：“江東區？”

江東區就在東京境內，據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也不遠。

“是！”

“立即聯系當地的警局，讓他們協助調查——”

“不用了，”綾辻行人打斷了他的話，“對方應該通過某種手段幹擾了信號。”

副署長和那個回話的警員都看向綾辻行人。後者驚訝：“幹擾？”

偵探斂眸，漫不經心地回：“江東區今天有暴雨，但是剛剛電話裏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換而言之，二十面相現在不可能是在江東區。

“是、不愧是綾辻偵探。”警員訥訥。接著又有點犯難，“那接下來該從哪裏入手？”

根津道：“爆豪勝己出事後沒多久我們就開始嚴查異常車輛，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沒法快速轉移，所以犯人應該還在東京境內，而且不會太遠。”

“正是。”副署長起身看了眼手機裏收到的數條報告，“按綾辻老師所說，排除今天下雨的地方，那剩下的就是中部的幾個區域。”

根津：“綁架爆豪的是420事件的殘黨，按他們的思路，在殺害人質之後一定會逃離東京，所以目前的位置應該會很接近境外——也就是狛江、世田谷、西東京和練馬。”

綾辻行人點了點頭，簡明扼要：“他們之前曾經在神奈川活動、有隱秘據點，所以應該會首先選擇神奈川作為逃逸地點。雖然不排除他們考慮到這一點而選擇琦玉，但那種可能性非常低。”

副署長驚喜：“所以他們應該是在狛江！對了、大廈頂層。”

他朝旁邊的幾名警員命令：“立即讓人排查狛江境內的大廈、全力搜索二十面相……位於人口密集地帶的優先！這種犯人作案很註重民眾的關註度，所以一定會選擇人多的地方。”

他說完，忍不住看了一眼綾辻行人，發現對方沒有反駁後松了口氣。

——如果每件事都被對方指出失誤，那警方看起來未免太過無能。

交代完任務。他擡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

九點一分，離二十面相給出的時限僅剩一個多小時。

“二十面相？！”

一瞬之間，爆豪勝己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爆豪勝己近些天已經不知聽過多少次“二十面相”這個名字了，但無論哪一次都不如這次來得更令他心神震動。

外界明亮地陽光透過被暴力破開的木窗洩入晦暗的閣樓內，空氣裏漂浮著的灰塵都清晰可見。

那個把爆豪勝己綁架來的男人已經掙紮著爬起來跪在地上，狂熱而虔誠地註視著那個站在耀眼到近乎灼目的光芒下的人。

這個瘋子渾身是血、劇烈地疼痛下連表情都無比扭曲，卻不顧自己喉部的傷，硬是一遍一遍地忍著痛楚在嘴裏默念著什麽。他像是在祈禱，但那種不成調子的聲音卻更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詛咒。

詭異到了極點。

爆豪勝己忍不住退後一步，打了個寒戰。

他看向前方那個穿著純白風衣的男人，一個可怕的想法逐漸在腦海浮現。

——爆豪勝己不認為隨隨便便一個自稱二十面相的人就能讓這名綁匪露出這樣的表情。

爆豪勝己：“……你真的是二十面相？”

不是模仿犯，也並非冒名頂替，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三年前的二十面相？！

“我一直都是。”二十面相聲音平和。

他的視線在閣樓裏逡巡一周，而後看向爆豪勝己：“跟我來。”

像是想到了什麽，二十面相補充：“——我勸你不要有多餘的動作，否則我不確定還能把你完整地還回去。”

他搖了搖握槍的手，威脅的意味十分明顯。

被察覺到想法的爆豪勝己：“……”

猶豫了片刻，少年不情不願地走到了二十面相身邊。

他雖然沖動，但也不是傻子。當年警察光是為了追捕二十面相就出動了數位職業英雄，對方的實力顯然不可小覷。

他還不至於跟對方硬碰硬。

在離開之前，二十面相終於把目光施舍給了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這讓對方激動不已。像是虔誠的信徒終於看到了神啟，他恨不得親吻面前的地板。

然而下一秒，二十面相擡起手，扣動了扳機。

槍聲猝然響起，男人的身體頹然倒地。

他睜大了眼睛，滿臉驚愕，至死都沒想通為什麽他會被他信仰、崇拜著的人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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