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希望

關燈
“告訴我,我至少可以陪陪你。”林漸青在陳最身邊坐了下來,抓起陳最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我陪你等專家們會診的結果。”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陳最心裏難忍的悲痛。陳最無法控制鼻子開始發酸,眼圈也紅了。

因為陳好這事兒,他沒法工作,毛遂腳不沾地去給他收拾爛攤子了。闕響表面不說,心裏估計也跟他一樣。而他在陳好面前更不能表現出一丁點的絕望和難過。陳最只能一直咬牙死撐著,無法發洩無法傾訴,他把自己壓抑成了一塊沒有情緒的鐵板。

林漸青這幾句話,像把一個溺在水裏的人,拎起來,讓他呼吸了幾口氣,死去的感覺活了過來,陳最清楚地體驗到了這種無法言說的痛苦,馬上受不了了,把臉埋在手裏,悲慟而沈默地哭起來,沒有聲音,只有微微顫動的肩膀。

林漸青摘下他手裏被咬得亂七八糟的煙蒂,拿去垃圾桶扔掉,重新坐回陳最的身邊,把他拉過來按在自己腿上,一下下撫摸他有些刺手的發茬。

林漸青也沈默著,安靜的走廊裏,只有低沈壓抑的哭聲。林漸青面沈似水,目光沈沈落在陳最身上。

他的“小朋友”還真是一生曲折,太讓人心疼了。

陳最哭了半個來小時,擡起眼睛和鼻子都通紅的臉,看著林漸青整齊挺括的褲子上起了幾條褶皺,多了幾塊深色水印,才覺得很難為情。

他帶著濃重的鼻音:“林哥,把你褲子弄臟了。”

“不礙事。”

陳最撩起衣服抹了兩把臉:“你怎麽來了。”

“我看該你出席的好幾個活動都不見人,就讓人給毛遂打了電話。”林漸青從兜裏摸出一張手巾,“上次不是說好了嗎,你有事要告訴我,即使我沒辦法解決,我也會陪著你。”

林漸青給陳最擦了擦臉:“就像現在這樣。”

陳最微微撇開臉:“對不起。”

林漸青捧起陳最哭紅的臉,固執地把淚痕給他擦幹凈了。

“以後不要這樣了。”

重新檢查的結果出來了,專家們商量了一下,然後把結論告訴了陳最他們。

陳好這個情況,還是只有換腎,無論使用什麽醫療手段,也都只有減緩一點這個過程。也沒有轉院的必要,一路顛簸對病人並不利。歸根到底,他的問題不是醫療設備和技術的問題,只要有了合適的腎源,這個醫院的技術完全夠了。

也許是已經預料到了這個情況,也許是哭過發洩了一通,陳最聽到這個結果,倒還顯得平靜。

“那個,除了醫院你們自己也盡量找找腎源,發動親戚朋友配配型,正好就碰到了合適的也有可能的,只是被動等待會錯過很多機會。”其中一個專家說。

目前也就只有這樣了。

沒辦法,接下來毛遂、周亮……反正陳最那幫哥們,幾乎都來做匹配了,只是沒有一個合適的。陳最和闕響多次到紅十字會,尋求有沒有合適的腎源捐賑,結果也都無功而返。

眼看陳好一天一天惡化,除了等待就只是束手無策,只能看著陳好一天天離死亡更近,陳最也一天天離崩潰更近。

--

林漸青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張凱麗剛剛給他送過來的報告,這是他偷偷去做的和陳好的配型。

林漸青翻開報告,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數據。配型六個點,三個點及以上都算是配型成功,點越多,排異越少,他看了看自己的情況,成功了四個點,這意味著,他的腎是可以移植給陳好的。

林漸青淡淡看著眼前的報告,也沒什麽表情,只是一下一下敲著桌子。敲了一會兒,他很快做了決定,或者說這個決定其實在他去做配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此時只是開始執行。

他給陳最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是陳最驚喜異常的聲音:“林哥,真的嗎?你和陳好配型成功了?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吧。”

“我怎麽會在這個事情上跟你開玩笑,我現在就過來。”

“好的好的,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林漸青聽到陳最激動不已聲音,輕輕吐出一口氣。心裏輕松了一些,也覺得有點酸酸的,陳最整顆心都在陳好身上啊,可以看出陳最多重視這個弟弟了。

正是這樣,如果陳好真的不治身亡了,陳最可能也會因此丟掉半條命吧。林漸青想,少一個腎對日常生活也不會有什麽影響,陳好好歹也是一條人命,他也不希望陳最因為他弟弟的死而痛苦。

林漸青帶著配型報告去了醫院,果真,配型是成功的。

看到林漸青,陳最才覺得愧疚和虧欠,更覺得自己在電話裏那麽高興不合適,雖然弟弟是有救了,但是面對捐贈的林漸青,他可是活生生少了一個器官。

“林哥,剛剛電話裏,我只是想到弟弟可能有救了,一時沒想到你的心情,就……”

林漸青把手放在他肩上:“不用解釋,我知道。”

陳最低著頭:“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你願意救陳好,我真的……”陳最又很沒出息地抹了下眼睛,那種久旱逢甘雨,在絕處時找到了一絲希望的感覺,讓陳最控制不住過度激動。

林漸青的手從他肩上移到他臉上,用拇指蹭掉他眼角的眼淚,可是越蹭越多,陳最和那晚一樣,哭得停不下來。然而那次是因為絕望,這次正好相反,是因為希望。

林漸青見擦不幹凈,幹脆一勾陳最的脖子,把他擁進自己懷裏,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上,讓他哭個痛快。

陳最也把手環在林漸青腰上,抱著他,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旁若無人地放聲大哭。

林漸青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按在他脖子上,輕輕拍著他後腦勺,小聲安撫他:“小朋友,別哭了,醫院大廳裏到處都是人,都在看你呢。”

陳最在林漸青肩上蹭完眼淚蹭鼻涕,帶著哭腔悶聲悶氣,不停地說“謝謝”。

“好啦,我要真要你謝,就不會做這種決定了。不要哭了,你鼻涕全部蹭在我衣服上了。”

陳最擡起頭來,林漸青肩上全是他的眼淚鼻涕,趕緊拿出紙巾給他擦幹凈,一邊擦一邊說“對不起”,說著又笑了。

林漸青看著陳最這樣子,真是每個表情都讓他心裏又酸又疼,還很軟,真的恨不得把這人揉進自己懷裏,抱著他就不放開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林漸青又不覺嘆息,他不能。他甚至不能提出來,因為不是時候,陳最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陳好的病情,這時候說情愛什麽的,不合適。

要說林漸青一點私心沒有,也不是的。

他想等陳好這件事過去了,陳最想起他來,或許在感激和虧欠之外生出一點其他什麽情感呢,或許就被打動了,願意跟他試試呢。林漸青倒不會下作到用這種事情去威脅陳最,但是如果陳最主動因為這件事願意和他在一起,他也不會拒絕。

陳最鼻子全堵完了,悶出了回聲,問道:“林哥,你什麽時候去做的配型,怎麽都沒告訴我?”

“帶醫生來那天就順便去做了,今天才拿到的配型報告。”

“你……為什麽會想去做這個?”是啊,林漸青跟他無親無故,陳好曾經還那麽陷害過他。照陳最過去對林漸青的了解,他算不上睚眥必報,但也覺得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聖人。

林漸青臉上帶著一點笑意:“你那天在我懷裏哭得那麽難過,我就想萬一我的能配上,你不就不會那麽難過了嗎。”

林漸青帶著笑意的眼睛深深地看著陳最,那種炙熱的情感從他眉梢眼角裏湧出來,陳最對上一眼,便差點覺得自己被淹沒了,他心臟在那一秒幾乎停止了跳動,趕緊移開了眼睛。

“林哥,我……”

“你什麽都不要想,接下來只管好好照顧陳好,嗯,再加上照顧我一段時間,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陳最點了點頭。

陳好的病情是耽誤不得,移植當然越快越好,林漸青也很利落做完了應有的檢查,好在他平日生活就挺健康,各項指標都還達標,過兩天就可以移植。

然而這跟醫生溝通之後,林漸青才想起了一個關鍵問題,要動這個手術,必須得直系親屬簽字,換言之,就是必須得到他父親或者母親的簽字。林漸青原本是想自己就偷偷把這件事辦了,不告訴他父母,因為他知道,他父母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看著陳最因為有了希望而展開的眉頭和松了口氣的樣子,他最終還是沒把這件事告訴他,只是心事重重離開了醫院。

手術很緊急,也沒有給他預留更多的緩沖時間,當天晚上林漸青就回了自己父母家。

這天很難得的是,林父也很早就回家了,難得吃了個一家三口的飯。吃完飯他們坐在客廳裏,電視當背景音放著,林母帶著眼鏡在拿著電腦看學生的論文,他和他爸談論一些公司的事情,看起來無比融洽。

可林漸青腦子裏一直在打官司,要怎麽開口,絕對不能讓他父親知道。林漸青想的是說服他母親給他簽字,先不要告訴他父親,結果沒想到,他爸今天竟然這麽早就回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