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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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最一直睡到下午,餓得不行了,才從床上爬起來,從電飯鍋裏盛了一碗半冷不熱的飯,拉開冰箱門,就站在冰箱前面,挑著裏面的冷菜吃。

陳好簡直看不下去,搶過他的碗,把他按在桌子邊上:“等會兒,我給你熱熱。”

陳好把電飯鍋通上電,把冰箱裏的菜拿出來放進微波爐裏,又去廚房給陳最打了個雞蛋湯。

陳最趴在桌子上嚷嚷:“還沒好啊,我就要餓暈了。”

陳好惱火道:“早上、中午我都叫你吃飯了,你自己不吃的。”

“那會兒不是困麽。”

沒過兩分鐘,熱騰騰的飯菜和湯擺到了陳最面前,陳最拖過碗大吃起來,還誇獎道:“感覺你手藝越來越好了,夠得上當廚子的。”

陳好不搭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陳最頭發長得更長了,亂糟糟油膩膩的,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沒刮了,整個下巴上都是亂七八糟的胡茬子。這幾個月他既沒有上班,也不愛出門,膚色都白了一個號,天天睡不醒的樣子,卻有兩個深沈的黑眼圈。

整個樣子就一個大寫的“頹”字,並且這狀態持續很久了,還不知道會繼續持續多久。

“哥,你這頭發要不要去剪一下?”

“不剪,我故意留著的。”

“那胡子刮一刮吧。”

“不,留著胡子有男人味……哎,我說你別一天唧唧歪歪地管著我。”

陳好面露苦色:“陳最,你真要一直這麽下去嗎?”

陳最擡起一張疲憊的臉:“這也沒什麽不好的,我挺舒服的。”吃完飯,他把碗一推,給自己點了一顆煙。一邊抽煙一邊打著呵欠,又往臥室走過去了。

“你都多久沒碰你的樂器了?”自從搬過來之後,陳好還專門給他騰了一間工作室,結果他就從來沒有進去過,反而陳好隔兩天就去掃掃灰塵。

陳最腳步一頓:“無聊,不想碰。”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一頭鉆進他屋子裏,躺在床上玩手機游戲。玩著玩著又呵欠連天,身子一縮,又睡了。

沒勁,幹什麽都沒勁,不睡覺又做什麽呢。

陳最又一覺睡到傍晚,起來下樓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燒烤攤位,點了一盤子肉,叫了一箱啤酒,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老板給陳好打了電話,讓他來把陳最給弄回家了。

陳好拍著陳最後背,一臉苦澀看著陳最抱著馬桶嘔吐不止,吐得涕淚橫流,感覺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很是難受。吐完了,陳好又給他洗臉洗澡,好一通折騰。

陳好本來身體不好,陳最這段時間瘦了不少,但好歹一米八幾的個子,陳好弄著他也費力。喝醉了酒的人跟一團軟泥似的,陳好從浴缸把他拖出來時,瓷磚地板打滑,兩人一齊摔倒在了地上,陳好墊在下面,手肘擦傷了很大一片,陳最腦袋也在浴缸邊緣磕了個大包。

陳好看著自己手臂疼得呲牙咧嘴,陳最還醉著,眼睛迷離地看著陳好,不停地說他頭被磕到了,他變成傻子了,讓陳好賠他。

陳好簡直又好氣又好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把陳最弄到床上躺下,他給自己包好了手,才拿了藥水去給陳最抹。抹完藥,陳最卻拉著陳好不讓他走。把臉埋在他胸前,跟他道歉,說他是不稱職的哥哥,都是因為他把房子賣了兩人才沒有家了,他對不起陳好。

陳好不停地安慰他,但是陳最一句都聽不進去,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又開始說自己沒用,什麽都不會,說著開始哭起來,說別不要他,不要離開他。他帶著哭腔有時候喊爸爸,有時候喊媽媽,有時候也喊林漸青。胳膊把陳好箍得死緊,似乎要勒進肉裏似的。

陳好又恨又難過,恨他爹媽,也恨林漸青,恨自己沒辦法替陳最承受這種生活的痛楚。

他哥原本是個很積極也很堅強的人,他們最難的時候,差不多快到生活絕境的時候,陳最最多也是跟他抱頭痛哭一番,然後重新在生活裏尋摸著出路。而且,在任何情況下,他都還堅持在寫歌,哪怕給別人當槍手,也從來沒有放棄過音樂。

他對音樂的熱愛,就像他對生命本身的熱愛。

如今他這行屍走肉的樣子,陳好看了別提多心酸了。

陳最發洩了一陣,終於哭著睡了過去,陳好回到自己房間,坐在窗戶旁邊,點燃了一根從陳最那裏偷來的煙。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的,想了想,陳好給毛遂打了個電話:“毛毛哥,睡了沒?”

毛遂打了個呵欠:“還沒睡呢。小好啊,你哥怎麽樣了?”

“還是老樣子。”

“這樣下去不行啊,他都頹了多久了,頹廢頹廢,再這樣下去,遲早人都廢了。還有,你勸他少抽煙少喝酒,對嗓子不好,他還想不想唱歌了。”

陳好夾著煙撓了撓頭:“我知道,所以才給你打電話,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沒招,每次叫他出來玩一玩,認識認識朋友,他就一個人在旁邊也不說話,光喝酒。我是看著著急,又不能打他一頓。”

陳好輕笑了一聲,說:“我想到個辦法,毛毛哥,你們得給我幫個忙。”

六一兒童節那天,毛遂他們那幾個人,一大早就來到陳最家裏,把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陳最生拉硬拽給拽起來了。

陳最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發,一臉起床氣。看著毛遂那幾個穿得花花綠綠的,還拿著樂器,更是不解。

毛遂趕緊跟他解釋道:“今天六一兒童節,居委會孫嬸兒讓我們去陽光福利院給小朋友表演節目,唱唱歌,你也一塊去唄。”

“我不去,困死了,我要睡覺。”

“天天就知道睡,你是豬嗎?本來沒打算叫你的,叫的周亮,他家裏臨時有事兒,來不了了。”

“那你們去就行了,幹嘛非得叫我。”

“哎,我們答應小朋友是有四個哥哥的,結果人數著少了一個,我們怎麽說得清。去吧去吧,幫個忙,小朋友們都是孤兒,本身就夠可憐了,還讓我們給騙了,我良心不安的。”說著把陳最推進衛生間,讓他洗漱。

陳最無奈,無力地嘆了口氣,開始洗漱。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一臉的疲倦和灰敗,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好像離他很遠了。他不願意去,哪兒都不想去,但是朋友的忙,不得不幫。

他拿起剃須刀好歹把胡子給剃了,毛遂答應人家的是哥哥呢,總不能拉個大叔去湊數。

洗漱完後,看起來好了一點,出去毛遂又讓他換上一套跟他們一樣的顏色鮮艷的衣服,搞得陳最有些別扭。毛遂說那衣服給周亮準備的,陳最尋思他穿著怎麽這麽合適,這段時間瘦了那麽多嗎。

換好衣服,陳好又給他梳了頭發,紮了一頭的小辮子,又把他的吉他拎出來塞手上,陳最總算看起來像個人了。

陳好反正也沒事,還跟著一塊兒去了,拿著照相機負責給他們錄像。

去了他們區的福利院,給孩子們帶了玩具和零食,園長和孩子們都很熱情,唱歌的時候不停地鼓掌。小孩子都是天真又直接的,看陳最長得好看,人氣都在他那兒。小朋友們纏著他彈唱了一首又一首,最後簡直把他累得夠嗆,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不耐煩。

唱完歌又是游戲互動,他們五個人陪著孩子們玩了大半天,又是唱又是跳的,簡直比幹活還累。

回程的車上,陳最擔心陳好:“今天累著你了沒?”

“累啊,但是開心。哥,你開心嗎?”

陳最點了點頭。

車還沒到家,毛遂就接到了孫嬸兒的電話,說院方覺得非常滿意,也很感謝他們,希望以後有機會還可以多請他們去和孩子們一起玩耍。

寒暄了一通,孫嬸兒突然提議:“毛遂啊,你們真是好小夥兒。我可不可以請你們給全市的福利院都做個表演啊?全市有十三所,當然不會讓你們白忙活,我們可以支付勞務費,不過這錢也不多就是了。都是孤兒,就當做個好事,怎麽樣啊?”

毛遂興高采烈地說:“沒事沒事,我們也覺得挺開心的。我先問問其他人的意見,再給你回話吧。”

掛了電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最臉上,陳最不太樂意。

陳好說:“哥,看到今天這些小朋友,我就想起我自己。”

最後陳最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他們四人配合著時間,跑遍了市裏十三所福利院,給小朋友們唱歌做游戲。累是一定很累的,但是想到做的是有意義的事,大家都很高興。

完了之後,陳好把視頻全部匯集起來,剪輯成一個長視頻,他仔細地挑選著陳最的那些鏡頭。陳最自己唱歌的,陳最和小朋友們游戲的,陳最笑著俯下臉被小朋友親親的,教一個兔唇的小朋友唱歌的。

陳好視頻做好之後,@了市兒童關愛組織的微博賬號,很快引起一眾大V的轉發。毛遂他們一群人突然就火了起來,最突出的當然是陳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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