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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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章還在大發雷霆,陳最手機響了。

陳最知道是陳好打的,因為陳好的病情,陳最為他設置了專屬鈴聲。他當著賀章的面,掏出手機接電話,接起來那邊卻沒有聲音。

陳最頓時嚇得臉色蒼白,扒開賀章就往外走。賀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對陳最這種態度簡直忍無可忍。陳最回頭道歉:“實在對不起賀哥,我弟弟可能有事,我得立馬回家一趟。”

他也管不上賀章是不是要氣瘋了,掰開賀章的手,跑了出去。剛走出工作室的門口,就聽到裏面鋼琴被砸的聲音。

陳最頭也不回地跑了,在路上一邊跑一邊給毛遂打電話。毛遂離他家近,有車,要是有什麽可以立馬送陳好去醫院。

陳最到家時,毛遂已經手忙腳亂把陳好從樓上扛下來了。陳好短促地喘息,已經難以開口說話,他緊閉雙眼,臉色白得泛青,十分難受的樣子。

毛遂有些慌,問陳最:“他怎麽了?”

“貧血。”陳最接過陳好一條胳膊,一起架起他往車那邊走。

“那我先去給他買點糖水喝。”

“他要輸血,趕緊送醫院。”陳最把他放在後座上,解開陳好的衣服,拿過毛遂的茶水給他灌了一點。

嚴重貧血是血液透析的並發癥之一。陳好腎功能不行了,無法通過腎過濾掉多餘的水分和代謝物。而血液透析是用機器代替腎臟功能,通過把身體的血液抽出來過濾,再輸回體內的方式代謝,這個過程會損失不少紅細胞。

陳好過段時間就要輸一次血,上次陳最就讓他輸,他覺得自己問題不大,就沒輸。前一天熬夜賣礦卡和編程,很晚才睡,一早起來,發現陳最沒在家,他就懶得做早飯。到了中午時分,餓得不行,猛然一起身,立馬頭暈目眩,心裏頓時知道,糟了。

陳好暈倒的最後兩秒,憑本能一鍵撥了緊急聯系人。

到醫院折騰了兩三個鐘頭,陳好才終於清醒了過來。陳最和毛遂進去看他,毛遂剛剛也聽了醫生說的話,憋不住火罵道:“你小子真有本事,好好的都能折騰出這麽大事,把我跟你哥嚇得魂都沒了。”

陳好耷拉著眼睛怯怯地看著陳最:“哥,我錯了,對不起。”

毛遂還在教訓他:“光是對不起就行了?貧血休克可是要命的事兒,你哥費那麽大力給你治病……”

陳最把毛遂推出去:“今天麻煩了,他現在沒事了,你回家吧,我去給他買飯。”

“你跟我客氣個什麽勁。”毛遂看了陳最一眼,“著急把我打發走,看不得我教育那臭小子啊?”

“都已經這樣了,讓他好好養病吧,也怪我沒看好他。”

“哎,你兩真是……是親兄弟嗎,我就沒見過不打得你死我活的親兄弟。”

陳最一頭黑線把毛遂趕緊弄走了。

把毛遂送走,陳最順便買了兩份飯拿進來。兩人端著一次性飯盒面對面地吃著,陳最把碗裏的好菜,大多撥給了陳好。

“哥,我夠了。”

“你今天一天沒吃飯了,多吃點。以後一個人也好好吃飯,知道嗎。”

陳好也沒想到自己圖一時省事,結果添了大麻煩,只是低著頭抿了兩下嘴唇:“真的很對不起。”

“沒有在怪你,趕緊吃飯吧。”看到陳好那可憐巴巴的表情,陳最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好的後腦勺。

陳好把他的手抓到眼前,拿臉蹭了蹭,突然喊了聲:“陳最。”

“怎麽了?”陳最莫名其妙地看著陳好。

“沒什麽,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看陳最越發的莫名其妙,陳好解釋道:“你的名字比我的好聽。”

“那咱倆換。”

陳好笑了起來:“不換,要“最好”才最好的嘛。”

兩人吃完飯,其實陳好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但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晚,他就讓陳好留下來。

陳好也不讓他走,另外一張病床上是個沒什麽生氣的老人,陳好說自己有點害怕,讓陳最陪他。陳最一直在醫院呆到半夜,陳好睡著了,他才從醫院出來。

坐上車,陳最才看到好幾個未接電話,一個是宋昭文打的,一個是林漸青打的,還有兩個是張凱麗打的。

已經是好幾個小時前了。他著急送陳好去急診,把放著手機的外套落在了毛遂車上,送走毛遂拿了外套也沒顧得上看手機。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沒接電話,林漸青會不高興。他馬上撥通林漸青的電話,想要解釋,可是響了兩遍沒人接聽。陳最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故意不接電話,又撥了張凱麗的電話。

張凱麗倒是很快接了,告訴他林漸青明天休息,現在跟朋友在一起。

陳最難為情地問道:“那,我明天要不要去林哥那裏?”

“下午那會是想讓你過去的,現在他應該有其他安排了。”

陳最心裏沈了沈,解釋道:“下午送我弟弟去醫院了。麗姐,麻煩你替我告訴林哥,我明天都沒事。”陳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能說出那句“我等他電話”。

張凱麗冷淡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陳最敢肯定林漸青已經生他的氣了,他多少能從張凱麗的態度上感覺到。

陳最有些心慌,他編輯了好大一段話,想給林漸青發信息解釋錯過他電話的緣由。可在發送之前,他又刪了,只發了“沒接到你的電話,很抱歉。”

如他預料那樣,林漸青並沒有回。

第二天林漸青休息也沒有給他電話。

雖然陳最都想到了,可還是忍不住失落難過,他甚至懷疑張凱麗到底有沒有把他的話說給林漸青。

如果當時他接到電話了,給林漸青解釋了他沒辦法立馬過去,林漸青一定不會生氣,畢竟他是那麽通情達理的人。

過去幾天了,陳最壓抑著自己想打電話的沖動,堅持不懈每天發一條問候信息,都如石沈大海。

他其實很想打電話,林漸青究竟怎麽想的,從語氣就能判斷出來了,但他擔心會招人煩,會打擾他拍戲,更害怕對方不接。

期間宋昭文把他叫去公司,因為賀章找他茬,口是心非安撫了他幾句。可能是看逼他也逼不出什麽,就說讓他回家好好照顧他弟。

林漸青十多天沒聲了。

每次那種讓人難以接受的想法出現時,陳最都安慰自己,林漸青說過,如果他想結束,一定會給陳最一個明確的態度,還會給他一筆錢呢。那個態度和那筆錢都沒來,說明林漸青也只是晾著他而已。

快一個月了,不知道林漸青還要晾他多久,陳最忍不了了。不僅忍不了林漸青不搭理他,還壓抑不住自己的思念。

他想林漸青,非常想看到他,觸摸他,和他擁抱。那種身心空虛的感覺,讓他覺得林漸青像一劑讓人上癮的毒藥。

飛蛾之所以撲火,是因為那是他唯一可見的光。

陳最關註他的微博,知道他這段時間都在拍一部叫《風影》的武俠電影。陳最很快就在網上找到了電影的拍攝地點,就在城西的影視基地。

影視基地還在市內,但也在遠郊,從陳最那兒過去,開車也得三四個小時。距離不是問題,問題是陳最從來沒有去給林漸青探過班,不知道應該怎麽探。他在網上搜索了下,發現去探班的都是帶著吃的去的。

這大夏天的,陳最讓陳好在家燉了一上午的銀耳蓮子湯,冰鎮好,為了保持銀耳湯冰涼可口,用保溫桶裝了,再裝進餐袋裏,周圍塞了好幾個冰袋。他算計好時間,得在林漸青差不多收工的時間到,說不定能一起回來,還能在他家住上一晚。

即便什麽都不做,能陪他一晚就很好了。即便他不讓陳最在他那裏過夜,能看他一眼也很好了。

陳最想,上次也是他錯過了電話,由他去示好道歉結束這種冷戰也挺應該的,他們不是還沒結束嗎。

陳最一路開著從毛遂那兒借來的車,想到一會兒可以看見林漸青,心情好了起來,時不時看一眼旁邊的保溫桶,眼裏盡是溫柔。

陳最看起來有些冷,如果是先看到他的才,再看到他人,多少會給人留下一點恃才傲物的印象。實際上,陳最只是不太會社交,特別不擅長是跟陌生人打交道,索性就保持沈默少說話。

他這種性格註定不會討好人,又特別是像林漸青這樣的人,想對他好,為他付出點什麽,都仿佛是一種妄想。一旦他接受了一點陳最拙劣的示好,對於陳最來說,都像是一種恩賜。沒辦法,被燕窩魚翅澆灌著長大的林漸青,壓根就嘗不出一口銀耳蓮子湯因為飽含了情誼才具有的美味。

但這也是陳最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剛到影視基地大門就被保安攔了下來,他只好撥了張凱麗的電話。

張凱麗聽他來了有些吃驚,但是立馬就叫他回去,告訴他今天林漸青的安排很緊,沒時間見他。

陳最咬了咬牙,再次說道:“沒關系,麗姐。我給林哥帶了罐冰鎮銀耳湯,等他晚上收工我給他就走。”

“他今晚會忙到很晚。”

“我反正也沒什麽事,我就在門口等他。”

張凱麗說了句“真夠閑的”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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