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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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給茅小飛長十顆腦袋,他也從來沒想過葉錦添能重傷成這樣,他的腿骨被生生拗斷,癱坐在地。

這讓茅小飛想起徐柒在葉錦添手下受過的傷,當時葉錦添把手指□□徐柒背部,試圖直接摳出他的脊骨來。

而葉錦添身上的傷大部分都不是武器造成的,他的胸膛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參差不齊,鮮血淋漓,像是被野獸撕開那樣。

荀癡心痛得要死要活,不斷問他怎麽回事,一面脫掉葉錦添的衣袍,仔仔細細檢查他的傷口。連褲子都給脫了,葉錦添窘得滿面通紅,沒力氣反抗,也沒必要反抗。他的傷口必須馬上處理,否則就算沒有致命傷,也會流幹血而死。

這死法會很醜,想一下荀癡就受不了了,他躥入林中,把胖郎神留下看守。

茅小飛從行囊裏翻出藥粉,他帶的傷藥不多,只能簡單止住一些不傷及要害的外傷。

“你們再晚一點來,大概我屍體都冷了。”葉錦添自嘲道,他進氣短出氣長,背靠一棵大樹,非常虛弱。

“金粟呢?”茅小飛小心地把一撮藥粉灑在葉錦添小腿上一處擦傷上。

“死了。”

茅小飛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一楞,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不要鬥氣。”

“他還在那片林子裏,不過怕嚇著你,你最好不要親自去看。”葉錦添嘴角一抹邪笑。

茅小飛心底裏一涼,把葉錦添脫下來的衣服蓋在他身上。

“背叛我的人,我都會讓他死無全屍。”葉錦添冷冷地說完,疲倦地閉上雙眼,不管武功再高強,他也只是個凡人,凡人就逃不開生老病死,如果胸口的傷口再深半寸,也許現在屍體真的都涼了。

荀癡返回時,一向警惕度比誰都高的葉錦添還沈沈昏睡著。

“你給他處理一下,我去林子裏看看。”

“讓胖郎神跟著你。”荀癡頭也沒擡,他拉開葉錦添的衣服,露出大片猙獰的傷口,葉錦添還沒醒。

茅小飛沒有出聲拒絕,帶著胖郎神他會安全些。

由於沒有帶火,只能憑借淡薄的夜色,豎起耳朵聽,尖起鼻子聞。當茅小飛察覺空氣裏夾雜的濃重血腥味時,他的一片衣角被胖郎神叼住,順著胖郎神腦袋轉過去的方向。

茅小飛看見了金粟的屍體。

血液粘稠地粘在鞋底,讓茅小飛擡起腳就忍不住臉色驟變,作嘔的感覺死死頂住喉嚨,他捂住了嘴。

胖郎神獨眼裏射出精光,比茅小飛更先走到屍體旁,低下頭,抽著鼻子猛嗅,沒等茅小飛阻止他把屍體當食物,胖郎神就走開了,走到茅小飛身後,沒什麽興趣似的四處巡視,有意地在離茅小飛不遠的距離裏繞圈子。

屍體上缺了右臂和左腿,地上卻只有手背青白泛死光的手臂,腿已經不翼而飛。那張成天刻板著指揮調度他們行動的臉上,詭異地帶著一抹微笑。

茅小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已經出來一整天,疲憊控制著他的整個腦袋。甩了甩頭,茅小飛定睛再去看,果然是錯覺,這人連死了也不願意多擠出一絲表情。

金粟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得濕透,夜裏又扯起露水,摸上去幾乎能擠出水來,冰涼的衣服粘在茅小飛的手指上,猶豫一瞬間閃過,他還是堅定地把手探到金粟的外袍裏,這具身體在死之前受了不少傷,懷中摸出來的是一塊玉佩、一個石頭、半個巴掌大的一塊餅、一沓銀票,還有一封信。

茅小飛心狂跳地拆開信件,暗想也許這封信能弄清楚為什麽金粟要殺葉錦添。

結果很讓人失望。

血水浸透了信封和信紙,一個字也看不出來。如果信上有字,起碼能看見一些痕跡,墨汁會被血水暈開。

然而什麽也沒有。

要麽信上本來就沒寫字,要麽是用朱砂寫的。茅小飛想了想,把信紙塞回信封裏,貼身收了起來,以免弄臟包袱裏的其他東西。

胖郎神不耐煩地鼻孔噴氣,焦灼地在茅小飛身邊走來走去。

茅小飛卻在挖坑,別人送的寶刀,一個人都沒砍過,處女殺居然是用來挖坑。挖好以後,茅小飛拖著金粟的身體,把他埋了進去。

空地上,葉錦添幽幽醒轉,他是被痛醒的,劇痛讓他神情顯得恍惚。

“舒筒呢?”葉錦添吃力的聲音。

“擔心呀?”

葉錦添沒有回答。

荀癡笑瞇瞇道:“你想知道他有沒有危險,自己下去瞧,我沒法告訴你,我們離開山下已經快兩個時辰了,我也不知道現在他有沒有危險。”

葉錦添呼吸急促,鼻孔出氣有聲,很是不滿。

荀癡下手一重。

毫無防備的葉錦添一聲痛吟。

荀癡勾唇一笑,“最好別動,我這人受傷的時候不多,就算是傷到了,也不怎麽上藥。下手沒輕沒重,你多擔待。”

“你到底是什麽人?”這個疑問在葉錦添心裏很久了,總算問了出來。

“說了有什麽好處?你又不會嫁給我。”荀癡笑笑地說,手來到葉錦添的胸膛,先是色|情地揉了兩把,當然他沒有揉葉錦添傷勢沈重的左胸,而是揉著他右邊的胸肌,甚至有意無意擦過從來沒人敢輕薄的小球。

“……”葉錦添怒目而視,但沒有出言不遜。

荀癡停下手,從身上掛著的不起眼的和衣服同色的褡褳裏取出針線。

“你怎麽會帶這個?”葉錦添難以置信地問。

誰他媽出來跑個不會有危險的任務還帶著針線,難不成走累了荀癡還會停下來修修補補縫衣服?太娘炮了。

“順手,反正有坐騎,我可以比你們帶更多東西。”荀癡不以為意,穿上線,招呼也不打一個,針尖就刺進葉錦添的皮肉裏。

葉錦添“嗷”了一聲,察覺到荀癡坐在他腿上的那玩意兒有動靜,登時一臉屈辱地閉了嘴。

他現在這具身體經不起一點折騰,他還不想死。

“你對你那個小情人,真夠意思。可惜了,這麽好的皮相。”荀癡搖頭嘆氣,失望地又看了看葉錦添破損帶血的眉骨,“你會留疤嗎?”

“關你……屁事。”葉錦添疼得冷汗直下,一臉怒容。

“真不可愛。”荀癡半真半假地抱怨,手指上下翻飛,動作很快,顯然很熟練。他的針法恐怕最好的繡娘也不過如是。

葉錦添疼得直翻白眼,腦子裏一直在想舒筒,想小時候的舒筒,想那個竹馬的玩伴。可惜那個負心的玩伴現在把他當做仇人,他試探了一次又一次,小王八蛋什麽都不記得。

“好了。”荀癡功成身退,輕輕一巴掌拍在他的完美傑作上。

葉錦添一聲痛叫。

“啊,我忘了……”荀癡話沒說完,聽見腳步踩在葉子上的劈啪聲。葉錦添也聽見了,都看見胖郎神從暗處走出,很快,茅小飛也走了出來。

一身都是血的茅小飛走出去,看見葉錦添的傷口已經縫好,他拍了拍身上臟汙的袍子,只想快點回去洗個熱水澡,把衣服換了。

“傷口都處理好了?”茅小飛問。

“縫好了,不會死在路上。”

茅小飛對著說話的荀癡扯了扯嘴角。

“你去哪兒了?”葉錦添陰沈著臉,他力氣沒恢覆,語氣還是不善。

看葉錦添那臉色,茅小飛不敢說是去埋人,便道:“隨便走走,看看有沒有玲瓏火花。”

“不用找了,我爹要的不是鮮花。”葉錦添吃力地說。

“金粟騙了你?”茅小飛立刻反應過來。

“嗯,他只是想借故和我單獨待著。”葉錦添扭過頭去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到胖郎神身上,“我們什麽時候下山?”

“天已經完全黑了,要不然在山上對付一晚。”茅小飛猶豫道,這時下山,走到山下也是天亮以後。

“不行,現在就走。我坐那頭畜牲,你們倆隨便。”葉錦添不容人拒絕地說。

荀癡揶揄道:“他著急回去看著他的小情人。”

葉錦添就像沒聽見,他臉色很不好,出氣時鼻翼不住抖動,似乎是疼。

茅小飛想起一件事,拽了把荀癡,問他:“不用鮮花也能讓縮小的人恢覆嗎?”

“只要有根莖就行,幹的濕的無所謂,只是要讓人中毒,一定要吸入它的花粉和氣味。”荀癡淡道。

這下茅小飛再無顧慮,荀癡把葉錦添抱上胖郎神的背,胖郎神一直在甩尾巴,直到荀癡也爬了上去。

茅小飛跟著胖郎神走,下山路上葉錦添傷重,又累又困,直接睡著了。

誰也沒有說話。

茅小飛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直至已經看不見金粟埋骨的那片樹林,才垂下眼瞼,心事重重地跟著胖郎神一徑小跑下山。

途徑遇見牛二的地方,哪兒還有牛二的影子。

“算了,是生是死,聽天由命吧。”荀癡啐了一口,不多停留,催促茅小飛跟上。

遠遠望見火堆,胖郎神放緩腳步,荀癡直接從它身上跳下來,隔得還很遠,他就高聲叫起來:“我們回來了!”

最先跑出來的是舒筒。

視線一觸及渾身是血不知死活的葉錦添,小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沒事,他還活著。”茅小飛忙道,把舒筒從地上扶起來。

“你受傷了?”徐柒陡然色變,抓著茅小飛順著他的肩膀和手臂檢查。

茅小飛擋開徐柒的手,沈聲道:“沒有,天快亮了,我們最好快點啟程,葉錦添傷勢沈重,得馬上回城裏,找大夫。”

“對,馬上回去。”舒筒如夢初醒地湊上去,他想親自抱葉錦添起來,但是他抱不動。只能看著荀癡把葉錦添再次抱上胖郎神的背。

茅小飛走上去拍拍舒筒的肩膀,什麽也沒說,要走時忽然有人問:“金總管呢?”

其他人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沒敢問。

茅小飛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垂著眼皮,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他的眼前仿佛又看見金粟慘極的死相,低聲道:“死了。”

山風時急時緩穿梭在大山荒野之中,八個人像螞蟻一般行走在山路上,被朝陽的金光一點點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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