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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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訴穆參商他一定會胡思亂想,茅小飛不想和他吵,現在兩人之間的情形,還不明朗。他需要時間好好想想,看來分開這段日子,還能想想兒女情長的小事,一定能沖淡不少死亡帶來的恐懼。

茅小飛苦中作樂地笑了笑,他把穆參商按在床上,小心地不碰到他的傷口,沈聲道:“我不會再趕你走了,這次分開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再見面,你非得要和我吵架嗎?”

看茅小飛一臉陰晴不定的神色,穆參商也有些煩躁,嘴唇不悅地緊緊繃著。

“那你說清楚,為什麽一定要去,不要對我說謊。金粟能說出你不會去,那就是說本來你不會去,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穆參商說完這幾句,就疲憊地閉上眼睛,手抓著茅小飛的手死活不肯松開。

茅小飛神色覆雜地註視他半晌,待看見穆參商又睜開眼睛,才咽了口口水,說:“其實是為了我自己,你也知道,我中了毒。那天在浴池裏,你把我抱出來,我不是泡水泡久了暈過去,而是毒發……”想到毒發時失控的感覺,連一根手指都沒法控制,茅小飛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這不是什麽好兆頭,還是盡快見到葉霸江,弄明白黑龍幫當年的真相,我也可以早點解毒。”也可以早點回去見爹和娘,不知道為什麽,茅小飛覺得還不是時候告訴穆參商這些,就憋著沒說。

“你怎麽不說?”穆參商咳嗽兩聲,“那個死老頭給的延緩發作的解藥我都帶著。”

“那也是發作才能吃,現在吃什麽吃?不小心吃死了我。”茅小飛沒好氣地說。

“對不起。”

“道什麽歉呀,不是你,估計我已經被他抓回去了。”茅小飛安撫地拍拍穆參商的手背,順勢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順毛似的捋過去。

“下次發作你一定要告訴我。”穆參商固執地要求。

“你把那些藥給我,我收著。”

“不行。”穆參商堅決而緩慢地搖頭,“拿了藥,你就會走了。”

“你不給我,我也是要走的。”茅小飛籲出一口氣,無奈地笑道:“反正上次發作也沒有吃藥,說明是可以捱過去的,就是別人不知道我毒發,也許會死在無人發現的角落裏,等別人找到我,大概屍體也臭了,也許我最後會是餓死的。”

“小飛哥。”穆參商滿臉別扭地叫了一聲,“在我的隨身帶的一只瓷瓶裏,那邊桌上,你待會找找。”

茅小飛眉開眼笑地低下頭去,本來想親一口穆參商的額頭,但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又不好意思起來。而且現在他什麽也不應該說,至少要平安回來才能說。

誰知穆參商不依不饒又道:“金粟說你不跟著也沒關系,他們回來時會來找你,一定會把解藥帶回來。而且我看黑龍幫那小子關心你得很,他不會放任不管,葉錦添聽他的,根本不用擔心。”話說得急切,穆參商忍不住又咳嗽起來,滿嘴鐵銹氣味。

茅小飛看得出來,穆參商每次咳嗽,都拼命按捺著不敢動作太大,想也知道,他上半身有好幾處累及性命的傷,咳嗽時牽扯起來一定很痛。

茅小飛的手漸漸握成拳,要順利突破第三重的決心更甚,讓個比自己年紀更小的人來保護自己,也太沒用了。

“他們肯照顧我是他們的事,舒筒把我當成兄長,我不能對他的安危置之不理。”

“那我呢?”穆參商直勾勾盯住茅小飛,眼神閃爍,“我的安危就不重要了嗎?雖然我醒過來了,但是你知道我是為了誰才拼命,為了誰才掙紮堅持一定要醒過來嗎?”

茅小飛嘟囔道:“誰知道你發什麽瘋呢?”嘴角卻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去找延緩發作的藥,仔細謹慎地收好在自己身上。

“小飛哥。”穆參商近乎痛吟的一聲喚。

“怎麽了?哪裏痛嗎?你剛醒過來一定還沒有吃藥罷?對了還要找個人負責給你煎藥。”茅小飛喋喋不休的話沒說完,剛坐到床邊,就冷不防被一把拽住胳膊扯到穆參商的身上。

“你這是做什麽……”這壓到傷口還了得?茅小飛被嚇得一腦門冷汗,手撐在穆參商身側,才穩住身體,眉頭一橫,就想說話,結果完全沒想到穆參商還有力氣直起上身一下堵住了他的嘴唇。

茅小飛雙眼霍然睜大,轉瞬間他的眼神溫柔下來。凝望這張近在眼前的、蒼白的、憔悴的臉,他的心忽然柔軟起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小心地抱住穆參商的脖子,將他壓向自己,同時松開牙關,任憑穆參商盡情恣意地品嘗他。

莫名的羞恥感讓茅小飛整個身體都在發軟,這是一個溫情款款的吻,也是茅小飛第一次試著放下心防,他清楚看到自己內心的恐懼,並且一拳把它們揍到了腦海裏某個角落。如果這份差點讓穆參商喪命的感情還不是真的,那只能怪他運氣不太好。

灼熱的氣息掠奪一般順著茅小飛的嘴唇來到下巴,穆參商握著他的脖子,細細的牙在茅小飛的喉結上輕輕碾磨,那刺痛又酥軟的感覺太妖異,茅小飛發出了一聲讓他自己都驚異的口申口今。他連忙把嘴閉緊,穆參商卻很不滿意地撫摸他細瘦的腰,靈活的手指鉆進衣袍裏,要不是力氣實在不濟,茅小飛想,他大概不會停下來。

當穆參商失去力氣地跌回到枕頭上,疼得一齜牙,腦門上一層亮晶晶的汗水,不知是片刻激情裏發出的熱汗,還是身上傷口實在太疼了。

茅小飛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我現在知道什麽叫做有心無力。”

穆參商眼含揶揄,稍微緩過勁來,他一直握著茅小飛的手,迷戀地眼神追逐茅小飛臉上、脖頸的紅潮,看著那張因為親吻而紅腫的嘴唇,他就按捺不住內心一股莫名的成就感。他這短短十數年,追逐過比常人更多的高山,而茅小飛,對他是不同的,穆參商知道這種興奮與他取得的軍功不同,與不茍言笑的養父為數不多的讚揚不同。

“ 那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力。”穆參商一把握住茅小飛的後脖子,力氣不大,茅小飛卻很配合地低下身,主動地親了上去,頂開穆參商的嘴唇,勾住那條柔韌的舌頭吸吮唆弄。片刻後唇分,茅小飛急促地喘息片刻,把嘴一抹,拍拍穆參商的臉,“成,算你有力氣行了吧?”

“小飛哥,你別離開我。”穆參商蒼白的臉孔上有了一絲紅,他把頭埋在茅小飛的腰上。

茅小飛面紅耳赤張口結舌,他怎麽不知道,穆參商還有撒嬌的時候。要不是他意志堅定,可抵不住一個像穆參商這麽英俊的青年人跟自己撒嬌,越是平日裏剛硬如鐵的人,撒起嬌來才讓人手足無措。

茅小飛撫摸著穆參商黑亮光滑的頭發,這個男人。茅小飛眸色深沈地盯著穆參商後腦勺看,忍不住嗓音發澀,“我也不想離開你。”

“那就別離開了!”穆參商擡起頭,眼神發亮。

茅小飛避開他的視線,“這不是沒辦法嗎,你就在這兒好好養傷,別說這次沒法帶你,就是帶了你,你能起什麽作用啊?”

“帶了你也不能起作用。”

雖然穆參商說的是事實,茅小飛還是有點掛不住,“怎麽說話呢,我會變強的。”

“你不用變強,你只要老老實實站在我後面,沒有人能傷害你,小飛哥,我……”穆參商喉嚨裏忽然卡住了一般。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前仿佛能很輕易地說出“喜歡你”的話來,那時他半真半假,真真假假,弄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就覺得茅小飛那股羞臊的樣讓他心裏發癢,看了一次還想看第二次。這一次氣氛這麽好,茅小飛也難得主動,無論是他身體發軟歡迎他的姿態,還是他滿臉的紅雲,即使是穆參商這樣沒什麽經驗的人也清清楚楚看出來,他一定是動了心。對著這樣一雙充滿期盼鼓勵的眼睛,穆參商卻忽然覺得嗓子裏幹澀難當,他說不出來,渾身又都在痛,便喘了口氣,咳嗽兩聲。

“不要逞能,躺好。”茅小飛嚴厲地說,把被子抖開蓋住穆參商。

“你不要去。”穆參商又道。

“我要去。”茅小飛無奈道,“必須去。”

“為了黑龍幫那個年輕人嗎?”穆參商又急躁起來,臉色也發白。

茅小飛咬咬牙,“是,我實在不放心讓葉錦添單獨帶著他,要是他們不回來呢?把他帶走呢?那不是拿不到解藥了嗎?

“我能找到黑龍幫的地方,我們可以去那裏等。”

茅小飛神色覆雜,楞住了。

穆參商臉色陰沈下去:“你就那麽擔心他的安全,不親自跟過去看就不放心嗎?哪怕這一路很危險,隨時可能回不來,再也見不到我也沒關系嗎?”

茅小飛微微張了張嘴。他知道穆參商想到一邊去了,茅小飛下地,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穆參商,“是,我必須親自去確認他的安全,否則對不起道義和良心……”

“你就是擔心他,何必假托其他理由。”穆參商疲憊地閉上眼睛,感覺心神稍定,那種要命的心慌和說不清楚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一顆心直直往下沈。

“嗯,我還是,有點擔心。”反正說什麽也沒用,能讓穆參商放他走就好。茅小飛心想,平安回來以後再向他解釋也不晚,要是不能平安回來,更用不著解釋了。

“你去吧。”

茅小飛松了口氣,又聽見穆參商虛弱但堅決的聲音說:“去了你就不要回來,我不會在這裏等。”

“你……”茅小飛皺起了眉。

“為了救你,我差點死了。”穆參商兩眼空空地望著頭頂,一哂,“我從來沒有這麽接近過死亡,這樣你也不肯為我留下來嗎?我想看到你,每一天都想,而你呢?那天在船艙裏,你拿燭臺紮了我,你回來看過我嗎?你擔心過我可能會死嗎?你這麽擔心別人,我算什麽?”

“穆參商,這不是一回事……”

“別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嗎?我沒有親生父母,所以我的命就不算命了嗎?”他呆了呆,緩慢而清晰地說,“你要是一定要走,就悄悄地走,不要來告別。我也不會等你,只要能下床,我就會離開這兒。”

“……”茅小飛眉心抽搐了一下,他想不到穆參商會去和舒筒比較,一時間心裏難受得有點喘不過氣,他一只手在胸前狠狠按了按,定了定神,才道:“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不幹涉你,只是,”頓了頓,茅小飛語氣加重,“希望你不要像上次一樣,又追過來。”

聽見關門的聲音,穆參商才轉過頭去,渾身的傷口叫囂著讓他蜷起身體。

這個男人對安陽王的絕情竟然還沒有讓他看透,像東門月說的,茅小飛根本就沒有真心。一個吻算什麽,像茅小飛這樣身經百戰的男人,還會計較嘴皮碰一碰嗎?

穆參商一圈揍在太陽穴上,眼前一片血紅,他攤開手腳,絕望地閉上眼睛,眼角通紅,又不由自主摸了摸嘴唇,恨得把自己的嘴皮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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