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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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對於夏東籬來說絕對能算是一個慘痛的教訓,不過在確定這是菜藕之後他也想通了。

菜藕其實也沒什麽不好,雖然花開得少了點,但是它能吃啊。

按照他的條件,能夠觀賞的花花千千萬,能吃的就不多了,所以夏東籬原計劃是想嘗試一下在這裏能否達成蓮藕養殖來著。

蓮藕這東西喜暖,喜陽,雖然也不嬌氣,但在北方要養得好也不容易,南方的蓮藕可以放在塘泥裏面保存,北方卻必須挖出來放在倉庫裏。

別小看這個過程,蓮藕這東西一旦斷裂切口會很快氧化,但它偏偏又非常脆,在挖掘過程中很容易折斷。

因為這個因素,即便各種農械已經高度發達,但挖藕依然是一項完全依靠人力的活動。

想象一下,在北方的秋天,於刺骨寒風中下水手工挖藕……這活計如果不是大代價哪有工人肯幹喲?!

在運輸成本大大降低的現在,與其在北方花費大量的代價和成本養殖蓮藕,還不如從南方購買——因為在南方很好種植的緣故,蓮藕的價格其實很便宜來著。

不過種菜這個東西嘛,關鍵不在於成本而在於樂趣,而且夏東籬也很想得開,荷花這個東西能凈化水質,大大的荷葉也能幫小池塘遮蔽陽光,為水生動物提供安全區。

莖稈能給比如水蠆這種水生動物提供羽化時候的支架,雖然不會開花有些遺憾,但翠綠翠綠的也挺好看。關鍵是荷葉多也不是沒好處,好多料理都需要荷葉提供香氣呢,既然沒有花,那摘葉子就沒有心理壓力了。

更何況菜藕也不是完全不會開花,就是少了點,這還能提供一種驚喜感。花這個東西嘛,自然是越少開越珍貴啦。

菜藕基本是原始品種,所以它們開的花還能留著長蓮蓬,新鮮的蓮蓬什麽的可好吃了,把苦澀的蓮心用牙簽頂出來,剩下的蓮子肉滿口清香,脆嫩多汁,幹嚼都很好吃!

但就是這個蓮蓬,夏東籬小池塘裏唯二的蓮蓬,現在被香香豬啃在嘴裏了。

夏東籬的心都在流血。

不過他倒是沒去責怪小咩,畢竟他也沒告訴過小咩不能摘蓮蓬吃,而且小咩也算家裏的一個壯勞力,每天上下山也挺辛苦的,偶爾吃點奶……

也,也可以原諒吧,大概。

“其實我還是不能理解這麽大一頭羊為什麽要吃奶,它都不嫌腥味重嗎?”夏東籬看著土地上相處和諧的兩只,表情有些覆雜。

當初小咩斷奶是自然斷奶,它那時候完全就是被春天嫩草的鮮香味道給吸引住了,每天出去玩的時候東啃一口西挖一口,把自己吃飽了,再吃奶的時候就有些沒滋沒味的。

幾次之後,夏東籬就自然而然地開始投餵粗飼料,小咩也自然地開始吃起草料來,後來更是滿地蹦跶找嫩草吃,看上去對於奶粉沒有半點留戀,所以當初他也沒多想。

羊這種動物在自然界裏就屬於自理能力比較強,也不太矯情的動物。但小咩畢竟是被當做寵物養大的,難免有些嬌氣,饞奶了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他們家也不是餵不起。

就是豬奶……唔。

夏東籬很小的時候曾經被投餵過一次人乳,是他那剛出生的小表弟吃不下才留下的。

當時可不像現在有各種母乳保存裝置,奶瓶的消毒也不算過關,所以進了奶瓶後吃不下的奶就不能再存放了。

但考慮到當時這算是最有營養的初乳,家人就有些舍不得丟,於是他作為現場最小也最饞的小朋友就“有幸”嘗試了下。

那味道……過去了那麽多年夏東籬都沒忘了那股子沖擊。

同樣是雜食類的動物,豬奶估計也不會比人奶好多少,不過轉念一想,羊奶的膻味是所有奶中最大的,所以可能對於小咩來說這點腥味也不算什麽?

“不知道它是一時興起還是打算長期交易。”他湊過去同荀岏說悄悄話,“如果長期的話,還得小心小豬仔們奶不夠吃,香香的負擔本身就比較重了。”

母豬的乳頭數量不是個定數,即便同樣品種也有數量不一的情況。香香是有7對乳頭,所以每次吃奶時候都會有一只小豬仔被撇開,只能吭吭唧唧在兄弟們都吃完後再挨個搜索。

也多虧香香不太挑食什麽都吃,它的奶水量比較足,加上他們家沒有用隔離欄,豬崽們可以隨餓隨吃,不用擠在一起,這才勉強供應上了,不需要人工幹涉。

這樣的情況下還要再分一點奶水給小咩也太奢侈了。

“要是小咩真的想喝奶的話,就給它泡點豬奶粉吧。”荀岏低聲建議道。

豬奶粉是他們原來看著小豬太多,怕香香餵不過來於是事先買好的,現在看著也用不上了,這東西也不耐放,如果小咩愛喝的話給它吃也無所謂。

“行。”夏東籬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說著便調整了一個姿勢,一直蹲著他腿都有些麻了。

小咩好歹也是他從小拉扯大的小崽子,雖然從小沒少調皮搗蛋,但它小時候也是曾經可愛過的。

在一些不關鍵的事情上,夏東籬覺得也是可以適當放縱一下,只要它肯好好工作。不過,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小咩以後有了老婆有了幼崽,不會還要去蹭它老婆的奶喝吧?”

荀岏一楞,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夏東籬趕緊打斷他,不讓自己的腦洞繼續運轉,這個方面還是不要想了,否則他怕自己沒辦法再繼續做一個慈祥的老父親了!

不過遠遠瞧著香香啃蓮蓬啃得一臉香甜愜意的模樣,夏東籬一個沒忍住,打開了淘寶,想要網購一些蓮蓬。

人就是這樣,如果小咩沒有薅掉他的蓮蓬,夏東籬倒也算是可有可無,偏偏人類就是怕“失去”兩個字。

一旦經歷過失去,想要再去補回來的沖動就無法抵擋。

夏東籬首先要找的是距離這裏比較近的淘寶商家,但很可惜,最近的商家也在荊州,距離他們這兒走快遞怎麽也得三四天,蓮蓬這東西摘下來後最多也就一二天的新鮮度,過了這個時間,芯子就苦了。

他看了看池塘上剛剛掉花瓣的蓮蓬,覺得等這個還不知道得有多久,於是幹脆敲了敲那家看著最順眼的淘寶賣家,想要問問能不能發順豐冷鏈,到時候他去市裏拿。

但那店家一看夏東籬家的地址後頓時就驚喜地表示大家是鄰居啊,原來這個在湖北荊州開蓮藕養殖場的店家是早先年從梨樹村出去的村民,名喚老李頭,是荊州當地聞名的九孔蓮藕藕王。

老李頭的故事還挺傳奇的,梨樹村當年因為本土梨受到外來品種沖擊失去大片市場的時候,有一批青壯年都出去打工補貼家用了,他就是其中一員。

那個年代裏南方的經濟發展要遠好於北方,於是他當時一咬牙就走得遠了些,去了荊州當地一家蓮藕養殖農場打工,打著打著就學了一身的本事。

等過些年攢了些錢之後,他就順應政策包了一塊地,專門種植蓮藕。

而且這小夥當時經歷了梨樹村的教訓,在養殖早期他先是跟著市場養了些七孔藕。

七孔藕澱粉含量多,是煲湯、制作藕粉以及桂花糖藕的最佳選擇,在當時的需求比較大。而且它本身短而粗,方便養殖和挖掘,同時也比較好運輸,因此種植者很多。

但他養了一段時間後,就判定七孔藕的市場趨於飽和,於是十分機智地引入了九孔藕的良種,開始種植。

當時他的舉動引來了一片批評聲,就連農場的工人都不讚同。為什麽?因為九孔藕比起七孔來那就是個嬌小姐。

九孔藕潔白細長,脆嫩香甜,剛挖出來時候甚至可以生吃,就和水果一樣,用於炒菜和涼拌滋味最好。

但這東西對於養殖戶來說卻不那麽好照顧了,藕這種東西,就算是完整的時候都不太好運輸,更別說是受傷狀態了。

七孔藕短粗比較耐壓,可以用裹泥運輸的方法,但九孔就不行了,又細又長稍微不註意下就斷了。所以受制於當初的運輸條件,七孔可以運往全國大部分地區,但九孔就只有原產地附近才能供應得上了。

於是,老李頭就想了個辦法,試驗了好多次後,他堆上一半身家租了海鮮運輸車,在裏頭放了鹽水後將藕泡在了裏頭往北方開去。

別看藕這東西孔多,但它其實不容易入味,而且鹽水還有浮力,溫度變化也比清水低,藕放在鹽水裏既方便運輸又不容易腐壞,泡個三兩個月都不變味,到了當地拿清水沖一下就可以直接上市。

就是靠著這一奇招,老李頭打開了北方和西方市場,先一步將九孔蓮藕推廣到了外地,賺了個盆滿缽滿。

而且因為憂患意識比較強的緣故,老李頭在賺了錢之後也沒放下對品種的選育和運輸方法的改進,而且也沒把所有重點都放在藕田裏,而是承包了些果園和養殖場,多面開花。

因此,即便後來遇到了大批依托蓬勃發展的物流業來搶市場的同行,老李頭依然能夠靠著自己的產品質量和資金鏈立於不敗之地。

對了,他還是頭一批投資了綠色食品養殖的藕農,在同行們搶占農貿市場的時候,他的小九孔們都先一步貼上了綠色食品標志施施然飄進了超市和電商。

對於會在超市買菜的用戶們來說,爽脆且烹飪方式簡單的九孔蓮藕比起主要用來煲湯的七孔蓮藕要更受歡迎。

老李頭靠著這一遠瞻性又走在了同行前頭。

不過雖然商業上叱咤藕田,但老李頭覺得這些都是他的家鄉和青少年時的經歷教給他的智慧,因此他對於故鄉梨樹村十分在意,從賺錢開始就沒少投資家鄉的公共事業。

前些年他聽說了老家的人們要造度假村,他毫不猶豫地就拿出來了一筆流動資金投了進去,現在也小有盈餘了。

一說度假村夏東籬就和人更有共同語言了,他當下大力誇獎了下度假村的服務態度和娛樂設施,還表示等到黃金周他還安利朋友定了10套房呢。

老李頭聞言十分高興,當下就大手一揮表示小兄弟,這樣吧,你不是要蓮蓬嗎,也別等快遞了。

明兒我正好要發一批水果到梨樹村那兒的水果中轉市場,我讓人把蓮蓬一塊帶過去,你到時候直接過去拿就行了。

這種水果批發車都是門到門的長途運輸,一路走高速和省道,從荊州到梨樹村也就不到一天。

而且南北運輸勢必要考慮水果受溫差影響的問題,所以這種長途運輸都是冷鏈車,這種車子捎個蓮蓬自然不用擔心不新鮮。夏東籬當下大喜,立刻下單,還留了自己的手機號,請司機師傅到了之後給他打電話,他去提貨。

於是,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司機那邊的電話,大家約好了見面時間,夏東籬美滋滋地開著SUV提前到了水果批發市場。

反正來都來了,順便買一些水果也挺合算。

雖然批發市場都有起批額,但他們家人多,動物多,吃水果那是和流水一樣,就算吃不掉還能往小李助理和小宋村長那邊送些,夏東籬對於自己能買到起批額毫無心理壓力。

他還特地帶上了小推車,和荀岏一人推了一輛,擺出了要搞大采購的架勢。

然而就在推著小車從停車場向批發市場前進的過程中,夏東籬忽然聽到了一聲低吼從樓梯間傳來:“我不想幹了,我真做不下去了!”

一個穿著藏青色工作服的男人坐在樓梯上,他手上還捏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他的聲音裏滿滿都是疲憊和無奈。

他周圍圍著一些同樣穿著工作服的男人,都在勸說他:“你都快要看到曙光了,你停什麽手啊!”

“你再撐撐,錢不夠的話兄弟們再借你些。”

“小老弟,聽我一句勸,你都撐了這麽多年了,都走到了九十九步了,你現在放棄,你說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我不知道我以後後不後悔,我只知道我現在不停的話肯定會後悔。”男人擡起臉,一臉的無奈和沮喪,“哥哥們啊,我這麽說吧,從今年六月底開始到現在,我那地裏就沒見過幾場雨,全是靠抽水灌溉的,每天都是上百塊錢砸下去,我砸得心疼肝也疼啊。”

“不是老弟我不想撐,我也知道快要成功了,但實在撐不住了,我閨女還等著學費呢。”他將煙屁股塞嘴裏猛力吸了口,“你說我要是在這裏幹合同工,一個月也有六千多塊,我老婆幫別人做工,一個月也能拿四千,一個月一萬多塊也夠家裏嚼用了。但是這點錢去伺候我們那地,真的是就能聽個響。”

他搖著頭嘆氣:“年年都有這個災那個難的,全得砸錢,我也是看穿了,這就是老天爺不給飯吃,沒法子,種地這真是太累了,我還不如來打打工得了。”

眾人看他這個樣子也有些無奈,有一個和他靠得最近的中年人又給他遞了根煙,沈聲道:“那你那地怎麽辦?果樹都給賣了?”

“我打算賣了,但是……”那人接過了煙,倒是沒點上,就在手指頭裏面轉,他又嘆了口氣,“老哥,你不知道,我剛露出了點意思,周圍人全是來問價的,個個都把價格壓得低極了。”

他比劃了個手勢:“一棵樹,這個價。”

周圍的幾個男人一看他這手勢當下就火了:“你都四年的大果樹了,再養一年就能結果了,這價格?他們咋不去搶呢?”

“他們的意思是現在這季節移栽有風險,樹不一定能活,這個價格不管活不活都和我無關,也是有點道理,我要能等的話就熬到春天,但我現在是熬不下去了。”男人擺擺手,“我現在也不求回本,能拿點就拿點吧,讓我把債給還了就成。”

“那你……真打算賣啦?你這都是好苗子,不是說從農科院拿的……”

“好苗子是好苗子,就是長得太慢,等不著了。”男人看著墻角的蜘蛛網,目光沈沈,似乎是想到了當初自己那意氣風發的模樣,最後他搖搖頭,“算了,不提了,隨緣吧。”

男人一臉苦澀:“我大概就是不適合這行,沒法子,謝謝各位哥哥了,等我賣了苗我就還你們錢。”

周圍幾個漢子聞言紛紛拍他肩膀,安撫的安撫,勸慰的勸慰,然而不知不覺間,他們忽然發現自己這一群制服中多出來了一個人。

這小年輕看著白白凈凈的,穿著體面精致,鼻梁上還掛著忒裝樣的金絲眼鏡,頭發好像還做了發型,怪像電視裏那些小明星的,反正就是和這個大家聚眾吸煙的樓梯間格格不入。

幾人看了眼他那小推車大概心裏有了數,見人湊過來,還有個熱心的給他指了個方向,顯然是以為他迷路了。

小年輕笑著道了聲謝,然後看向了那個正在整理情緒的男人輕聲問:“你好,請問一下你種的是什麽品種的水果?”

“我家的農場正好想要采購一些果苗,”他微微笑了一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看上去特別有專業感,“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不能談談?”

……咦?!幾個大男人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從頭發到鞋子,全身都寫著和種田無關的小年輕。

“總覺得有點遇到釣魚佬的感覺。”——幾個男人不由自主在心裏暗自嘀咕開。

很巧,夏東籬其實也有點這感覺,這種在水果批發市場並不算偏僻角落裏面上演的苦情戲真的很像是詐騙啊!

只不過對於便宜賣的果苗的向往讓他決定冒險試一下,他一邊盡可能地真誠微笑,一邊打開手機戳開了陳粒的微信。

既然是農科院的品種的話……小陳牌測謊儀,您值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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