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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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呂家是半個小時之後, 呂茂身體不行便讓身邊人來接姜棠。姜棠讓燕時將車停在別墅外,自己單獨走進來。呂茂的身邊人是呂家的管家,管家看上去已經有五十多歲了,目光落在姜棠身上時, 眼底閃爍著厭惡。

這眼神倒是有些意思。

姜棠在心裏想, 呂茂的這位管家與他都沒見過面, 怎麽就這麽討厭他?

他裝作沒看見,卻似漫不經心的問:“管家先生,呂先生究竟有什麽事情找我幫忙啊?”

管家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先生並未告訴我, 你要是疑惑,等會見到先生便能解惑了。”

走到門口, 管家便彎腰讓姜棠單獨進屋,自己微微彎著脊背離開了。從別墅走到他那小房子, 不算長的路,但是他走得很慢。

作為呂茂的管家, 他本該是最熟悉呂茂的人。但他發現, 這是個笑話。他跟在呂茂身邊二十多年的時間,在三個月前才意識到呂茂不是什麽善人,真正的呂茂畜生不如。

管家在震驚以後糾結了許久,他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抉擇。平心而論呂茂雇傭了他二十多年, 呂茂於他有知遇之恩。無數次他都因為呂茂在醫院轉危為安而感到慶幸。他甚至為此特地去廟裏祭拜過菩薩。

而今想想, 卻著實諷刺。

他感謝菩薩留住了一個殺人犯,一個劊子手。

管家告訴自己不可以恩將仇報,但心裏的底線同樣在告訴他你在縱容一個殺人犯,你這樣的行為是錯誤的。於是,他偷偷在書房裏放了一個小巧精致的攝像頭。

那些呂茂和荀大師的對話被他收入耳中, 同樣一起入耳的還有呂茂喪心病狂地想要奪取兒子呂巖的氣運的計劃。

呂巖是管家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無法接受呂茂對呂巖做這些事情。

可是他毫無辦法。

即便他將攝像頭裏的錄像交給警察,警察也不會相信他的。反倒是他會因此暴露。

這一來二去管家對那所謂的荀大師和呂茂打從心底裏厭惡,也因此,他同樣厭惡著來這裏幫呂巖‘續命’的姜棠。

管家回到房間以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坐在窗邊,手指摩挲著手機最終按下了呂巖的電話。



姜棠來到客廳,客廳周圍的窗簾被拉下,周圍皆陷入一片昏暗。他瞇起眼睛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終於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老頭。

因為生病,呂茂的身體情況不好,只能坐輪椅。如今更是將死之態,一眼看去頗有點看鬼的感覺。

呂茂撐不了多久了。

姜棠將目光收回,上前走到了呂茂對面的沙發上。自姜棠進屋,呂茂的目光便一直都落在姜棠的身上。這位大師比呂茂想象中的還要年輕,但或許是因為早在幾位商業夥伴的嘴裏聽說過了姜棠的年紀,他倒也不顯得驚訝。

對姜棠伸了伸手,他微笑著道:“大師請坐。”

姜棠順勢坐下。

他的目光直視對面蒼老的男人,表情異常淡定,乍一看還真有一番大師的模樣。他問呂茂:“呂先生現在可以說找我要我幫您做什麽了。我晚上和其他人約了時間,還得去赴約,所以請呂先生見諒。”

呂茂擺擺手,他聽說了姜棠在一幹企業家之間是很受歡迎的。

“沒關系,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師對的我們今天的談話保密。”

“這你放心,我很有職業道德的。”

呂茂深深看了一眼姜棠,他註意到姜棠在提及到晚上有約時眼神裏帶著淡淡的高傲,後說到職業道德時仿佛又對他的提醒感到不屑。

呂茂喜歡這樣的人。

因為有欲有求、情緒豐富才會更好控制。

當即,他也不再隱瞞,將自己的訴求完整地說了一遍。但呂茂也不是個傻子,自然不會直接將以前做過的事情完整說出口,他甚至做出了一派好父親的模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無奈道:“大師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兒子。我那兒子年幼時母親就去世,我也不想再找女人,加上我平時很忙,平時也沒多少時間關心他。 ”

說著又深深嘆了一口氣,“現在人將死,想起那些被我忽視的小事又覺得後悔萬分。我還想著看我兒子結婚生子,繼承家業。我不想這麽快就離開。”

短短幾句話就將自己塑造成一位放不下兒子的好父親。

仿佛用兒子的命換自己的命這事就是個笑話。

姜棠在心裏冷笑。

他們這些算命先生看多了世間千千萬萬的人生百態。在大夏的時候國師其實非常不喜歡他接觸像呂茂這種心思深沈的惡人,他希望大夏的小太子永遠保持著一顆單純向善的心。

但如今國師不在身邊,姜棠也要長大。

姜棠憑借著在《儲君》劇組修煉出來的演技很好地流露出了幾分感動和震驚。他對著呂茂點點頭,輕聲道:“我也是單親家庭,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一直以來都是我爸爸在撫養我。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您放心,我會盡力幫助您的。”

“那麽,我就先謝過大師了。”

姜棠擺擺手,“您不用客氣。我觀您面相,近期您可能有一場大禍。我先送您一張平安符,您記得隨時帶在身邊。”

說著,姜棠便打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包,從裏面掏出了一沓符紙。

呂茂:“?”

姜棠在符紙之中翻了翻,找出一張平安符遞給了呂茂,並且面不改色道:“我的平安符都是用最好的黃紙和朱砂畫的,關鍵時刻可以保命,所以價格可能要貴一點。”

呂茂:“……大師盡管說。”

姜棠露出小虎牙一笑,“五萬塊一張啦。”

姜棠自認為自己的這個報價足以讓呂茂震驚,卻不想呂茂竟是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價格。姜棠所不知道的是,呂茂也從荀大師的手裏買過平安符,價格還要往上翻一番。

因此,呂茂在價格方面很輕易就接受了。

姜棠看他冷靜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感嘆——失策了!早知道就再報高一點了!

而令姜棠更加想不到的是呂茂不只毫無怨言地接受了五萬塊一張的平安符,甚至還打起了姜棠手裏那一沓符紙的主意。呂茂含笑的問姜棠手裏的其他符紙是什麽。

姜棠略訝異的眨了眨眼睛,他抖了抖,抽出幾張解釋道:“這是轉運符,顧名思義是可以轉運的。這是火符,能燒起來,必要時候還可以保命呢。還有這些安神符什麽的。”

姜棠說著,突然小聲道,“這麽一說,這轉運符倒是非常適用於呂先生。”

實際上呂茂是認得轉運符的,畢竟荀大師給他轉運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法子。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人的氣運可以支撐他的生命,他便只能借助其他的辦法。

但姜棠這麽一說,立刻便將大師的形象又拔高了不少。

呂茂點頭沒說話,姜棠沈吟了一會兒便又道,“轉運符最直接的用法便是將兩人的氣運對調,不過這辦法傷天害理用不得。我倒是有別的辦法,呂先生要不要試一試?”

呂茂聽到這話,手指都激動地微微顫抖起來,但他還是努力壓制著自己的心情,狀似平靜的點點頭:“大師您請說。”

“我找找啊。”姜棠翻了翻自己的符紙,找出其中一張在呂茂的面前甩了甩,“這是我老師自制的聚福符,可以將周圍一片的福氣都聚集在一處,隨後再用轉運符,將這福氣轉到呂先生的身上。”

姜棠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打鼓。

他這胡言亂語要是被國師知道多半得被拎起來打。

但忽悠人嘛,倒也不必在意這麽多。

只要能把呂茂給忽悠住就可以了。

事實證明姜棠的忽悠雖然自己聽著很無厘頭,但對於呂茂來說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既然信任了這個世界上有玄學的一部分,他便不會覺得姜棠是在胡扯。

畢竟,他自己完全不懂。

如果是荀大師在場,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呂茂激動地伸手握住姜棠的手腕,目露希冀,“大師,要不我們先試試?您也知道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不管能不能成功,試總得試試。

萬一呢?

姜棠聞言,立刻點點頭,“您可以隨著我去外面。”

說著姜棠還十分體貼地在征得呂茂同意之後將他推到了別墅後的花園內。他先是讓呂茂在一旁等待,緊接著掏出了幾張所謂的聚福符,往四周一扔,那符紙竟然飄在空中。緊接著,四面八方的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緩緩聚攏到同一處,形成了一個圓圈。

姜棠手指一揮,那風又消失在空氣中,唯獨四張符紙變成了一張,並不斷在半空中微微飄動。

姜棠面上一喜。

雖說呂茂見過荀大師做法,可也只有一兩次,何況每次都是轉運,都看厭了。如今看到姜棠這新手法,微微感嘆。緊接著,呂茂便註意到了姜棠面上的喜悅。

他知道,或許姜棠成功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這樣的想法落下之際,姜棠猛地朝呂茂甩去一張轉運符。

呂茂低頭看了一眼,沒揭掉。

姜棠抽出一張火符,將‘聚福符’燃燒殆盡。

過了五分鐘,姜棠緊閉的雙眼悄悄睜開,眼中迅速閃過一道心虛。他扭頭朝著呂茂走去,面上帶著笑,“呂先生感覺怎麽樣?不過您也不用著急,這麽多福氣也是需要消化。估計到明天早上,您就會感覺到身體發生的變化了。”

呂茂被他忽悠地感激涕零,連連點頭,“好好好,謝謝大師。”

姜棠沖他露出得體的微笑,並道:“呂先生,我收費是這樣的,現在先收一半定金,等明天您覺得有效果了再給我另外一半。如果沒效果的話,定金也給你退還。”

呂茂直接當沒聽到姜棠的最後一句話。

他連忙讓人給姜棠轉賬,匆匆忙忙完事兒以後身體愈發疲乏。但呂茂並不當回事。他將姜棠的話深深記在心裏面,聚福符的效果要過段時間才顯示出來。不過他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招待姜棠,很快就讓管家將姜棠送了出去。

管家再次出現在姜棠面前,這一回看向姜棠的目光變得完全不一樣,震撼之中隱隱還帶著點讚賞。

姜棠:“……”

管家一直將姜棠送到門外,才輕聲道:“小少爺說他等會兒就回來了。”

姜棠聞言掐指算了算,放心地擺擺手,“等他回來他已經沒什麽事了,不過要是發生意外情況你們給我打電話就行了。”

管家一聽連忙點頭。

姜棠離開不久,呂巖便來了。呂茂在休息,管家便偷偷出來迎接呂巖了。見到呂巖面色蒼白的模樣,管家眼眶頓時紅了。

呂巖見狀趕忙上前扶助了對方,他笑了笑道:“您別緊張,在姜大師的幫助下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姜棠和他說過,他和呂茂的轉運符既然都貼上了,不出一個小時就能將運勢換回來。至於告訴呂茂要到明天早上看情況,都是胡扯。

眼下都快過去大半個小時了。

呂巖心知這段時間管家過得不容易,面對這位一路看著自己長大的管家,呂巖不由得有些心軟,和管家兩人坐在小房子裏聊了許久,到了天色暗下來呂巖才慢悠悠地往呂茂的臥室走。

呂茂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只是睜開眼睛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便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身體格外沈重,連睜開眼皮的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都變得無力起來。

正是這時,屋內的燈被打開。呂巖在呂茂震驚的目光下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坐下,輕聲喊了一句‘爸’。然而僅僅只是這一個字,呂茂就能從中聽出無盡的嘲諷。

夜色愈深,窗外卷起了風,哐哐哐地砸在窗戶上。

那一下一下仿佛砸進了呂茂的心口,重得要把他拉入深淵。

他看到呂巖沖他笑了笑,伸手揭掉了他身上的轉運符,隨即符紙在呂茂震驚的註視下被一團火徹底燃盡,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碎屑。

“您是不是挺好奇我現在還能出現在你面前的?畢竟你作為我的父親,早在一周之前就開始謀劃要殺了我。”

呂茂睜開眼後沒多久便註意到了呂巖的模樣與先前有些不一樣。

呂茂見識過那些被轉走運勢的人,毫無意外都是面色蒼白,整個人在短短一段時間內消瘦下去,沒過幾天便開始瀕臨死亡。照理說,呂巖本該也是。可現在站在他面前唇角含笑的青年面色紅潤,身材雖然瘦削卻完全沒有半點將死之態。

倒是他……一覺醒來後身體愈發不舒服。

呂茂心中思緒飛轉,喉嚨擠出冷笑,“看來你還挺聰明的,竟然都知道。”

“不知道怎麽躲過您的手呢?”說著話,他忽然俯下身,用極其細微的嗓音在他耳邊輕聲道,“您會不會好奇我為什麽突然好轉?畢竟前段時間我運氣可真差,無數次命懸一線。”

呂茂不說話,但呂巖卻含笑道:“您該不會以為姜棠姜大師真的幫你了吧?開什麽玩笑,我的運勢就是他幫我拿回來的啊。”

呂茂瞳孔驟然緊縮,眼珠開始往外爆,幾乎目眥欲裂。

他呵哧呵哧用力的粗喘,似乎希望以此來平覆此刻的心情。呂茂做夢都沒想到,一個看似愛錢張嘴就是五萬的平安符,還拿走了幾百萬定金的姜棠竟然是耍他的!

呂茂:“畜……畜生!”

呂巖笑了笑,直起身體,“您可別罵別人了,誰能有你畜生。我雖然與您不親,可看您資助孤兒院、建造希望小學,做了這麽多好事,也敬重您。結果你做了什麽?你殺了他們,取走了他們的命。”

“他們的命本身就是我給的。”呂茂一句話說斷斷續續,他惡鬼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呂巖看,“所以,我想什麽時候取走就什麽取走。”

呂巖點點頭,卻動作淡淡地從床頭拿起了手機。

這是他在呂茂睡著的時候放的。

將剛才的錄像保存,他對呂茂微微一笑,“但接下來你的命可能也要被警察取走了。不止如此,還有你最放不下的公司和金錢。”

作者有話要說:  姜棠:白賺一筆。感謝呂先生為我迎娶高富帥的心願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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