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很久，還是勝齊開了口，鈺芊根本沒什麽力氣說話了。

“鈺芊，我發現這麽多年雖然我和你好像是無話不談，好像是很熟悉，但是我總覺得你從來沒有對我敞開心扉。我不知道你的煩惱，不知道你的恐懼，我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你願意對我說說嗎，我保證不管事實是什麽樣，我都會替你保守秘密，你能相信我嗎？”勝齊說得很動情。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說嗎？”鈺芊輕輕地說著。

“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勝齊捧起鈺芊的臉，“鈺芊，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我最放不下，最牽掛，最想要守護的就是你了。”

鈺芊看著勝齊的眼睛，滿含著的是誠摯是急切的保護欲。“那好，我對你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你都不能承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鈺芊還是需要一個傾訴通道。鈺芊接著說：“我的爸爸是一個輕度精神病患者，聽說這個病可能和遺傳有關系，所以我從來不敢跟任何提起，誰願意和一個瘋子的女兒做朋友呢？呵呵。他的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很正常，但是一發起病來就打我媽，我媽是個很軟弱的女人，總是被打得遍體鱗傷之後還不願意離婚，總是說為了我她願意承受一切傷痛，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我不希望她為了保全一個表面上的和諧家庭而讓自己身不如死。真的，我多麽希望他們離婚呀，解脫了就好了······”

鈺芊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豆大的眼淚就在臉上不停地流著。

勝齊把鈺芊抱在懷裏，沒有任何侵犯地抱著，慢慢地吻著鈺芊的臉龐，勝齊好像以為這樣吻幹鈺芊的眼淚就可以吻平鈺芊的心上的傷痕。可是從記事起的這十幾年，在這樣一個家庭裏，鈺芊是怎麽過來的，除了她自己沒人會知道。

“都會過去的，沒事的。”勝齊一直拍著鈺芊的後背，勝齊能明顯感受到鈺芊不停抖動的身體，是一種深度的恐懼讓鈺芊的身體冰涼而顫栗。“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鈺芊，不要太難過了。”勝齊只能這樣安慰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鈺芊已經停止了哭泣，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不過說出來真的就舒服多了，鈺芊還記得小時候的寫作文，引用過這樣一句話：把快樂分享給別人，快樂就翻倍，把痛苦分享給別人，痛苦就減半。看來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可是家還是要回的，不能一直在勝齊家裏，名不正言不順的。早餐是在勝齊家吃的，鈺芊能感受到勝齊媽媽眼神裏透出的殺氣，真的是相當嚇人。一頓早飯吃得不鹹不淡，讓鈺芊想回家，雖然家裏的氣氛可能比這裏的更可怕，但是家裏的爸爸媽媽不管怎麽樣，都是有著血濃於水的親情牽絆的最親密的人。不管他們以怎樣的方式給鈺芊的心靈造成了怎樣扭曲的傷害，但是那畢竟是更改不了的親情。

吃完飯，勝齊媽媽問著鈺芊：“你嬸嬸最近怎麽樣？”語氣裏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有膽怯有清高。

“阿姨，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好久都沒跟嬸嬸聯系了。”鈺芊喏喏地回答著。

鈺芊可以看到勝齊媽媽臉上的失落，鈺芊也發現了這頓早餐上沒有勝齊爸爸的身影。多麽諷刺，還記得小學的時候，鈺芊看到勝齊爸爸和媽媽幸福的樣子很是感慨，而現在呢，到底還是逃不過一個背叛的結局，這讓鈺芊對幸福也不那麽確定了。

打開關機一晚上的手機，鈺芊發現除了爸爸媽媽每個人各一個未接短信就沒有其他了。鈺芊不知道該不該回個電話，她一晚上沒回家，爸爸媽媽肯定很著急，但是為什麽一想到要回去那個冷血的暴戾的家裏，鈺芊就渾身顫抖呢？勝齊看出了鈺芊的不適，問道：“是不是叔叔阿姨打電話給你了？還是回去吧，不然他們會著急的。你回家和你爸爸好好談談，或者是找你爺爺奶奶，首先是保護好自己，然後再盡量處理好你爸爸的事情，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為家裏的事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鈺芊堅強點，好嗎？”

“勝齊我也知道我該回家，我應該去處理我爸爸的事情，可是每次話到嘴邊我都什麽都說不出來。”鈺芊很是無助。

“那就先回家，讓你爸爸媽媽安心再說。”勝齊想著退而求其次地建議著。

“好吧，那我先回家。”鈺芊答應著。

勝齊把鈺芊送到了樓下，沒有再多說什麽。

鈺芊就這樣回了家，媽媽不在家，只有爸爸在家。鈺芊不想和爸爸說話，還是爸爸先出了聲：“回來了？你晚上在哪過的夜？”

“一個同學家。”鈺芊愛答不理地說著。

“男生還是女生？”

“你還關心我嗎？我想我住在哪裏你也不會關心的呢，你不就是一個只會打女人的神經病嗎？”鈺芊有些激動。

“鈺芊，你怎麽能這樣說爸爸，你知道你媽她背著我都做了些什麽嗎？”

“我不相信媽媽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她為了容忍你已經做了很多了，你為什麽要打她？我媽她現在在哪？”鈺芊越說越激動。

“不知道，可能回你外婆家了吧。鈺芊你不要怪爸爸，爸爸有時候只是控制不了自己。”鈺芊爸爸說著低下了頭，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每次被虐待之後的媽媽還是會原諒他。

“求你了，你和媽媽離婚好不好？”

“······”鈺芊對面的爸爸只是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鈺芊知道，過幾天媽媽就會被接回來，然後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接下來的吵架和暴力。鈺芊不能理解媽媽的軟弱，不能理解為什麽對於一個神經質的還經常打自己的男人還會有留戀。女人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

十九歲的鈺芊還不能明白，對於一個朝夕相處了二十幾年的夫妻，對於所有的依靠都在對方身上的夫妻，不到萬不得已離婚是絕對不能走的一步。後來鈺芊才知道，除了一絲的不舍，媽媽不願意離婚的原因，除了不願意鈺芊受到歧視，還有的就是為她自己打算，媽媽的工作是爸爸托關系找的，媽媽的養老保險是爸爸每月在付，這就是為什麽媽媽不願意離婚的原因？到頭來還是怕沒有依靠，到老了沒有著落。多麽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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