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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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憐月盯著他,一瞬不瞬,“……我們上船。”

宇肆懿嗯了一聲,雖然心裏著急但他還是沒再問,冷憐月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是白問的,還會惹惱他。

兩人凳上船,冷憐月讓宇肆懿在甲板上待著,他先進了船艙。

冷琴看著走進來的外甥覺得奇怪,“你讓人先不要開船是為何?”

冷憐月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扔出個重磅炸|彈,“我不回島了。”

冷琴一下站了起來,“不回?”聲音直接高了兩個度。

冷憐月只嗯了一聲沒做解釋。

冷琴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深吸口氣緩緩坐下,“為什麽都不願意說?”

冷憐月看向窗外,“……以後島上就交給琴姨了。”

冷琴冷哼一聲,“你就算不說我也知道肯定又是因為那個小子,那樣一個人,究竟給你是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堂堂月華宮宮主,他宇肆懿又算個什麽東西?做你跟班他都是高攀,也配你為他犧牲?”

“琴姨。”冷憐月聲音很平淡,但充滿了警告意味,“這是我的事。”

“……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冷琴放在扶手上的手用力得發白,聲音裏滿是沈痛。

“……”

冷琴快速的眨了幾下眼,“隨你吧。”說完揮了揮手,是趕人的意思。

冷憐月站起身走到冷琴對面,冷琴別開了頭,他擡手抱拳,第一次朝一個人行禮,手置於胸前再往前一推,微彎腰,然後直起身轉身出了房門。

“……”冷琴忍不住回頭看向他逆著光的背影,那個背影…已經是個挺拔如松的男人了。

宇肆懿靠在欄桿邊撬著自己長長了一點的指甲,發出“叮叮叮”的脆響,他沒有等來冷憐月卻等來一個滅樓的人。

那人道:“琴護要見你。”

宇肆懿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滅樓的人走入了船艙,那人站在冷琴門外朝裏一比,宇肆懿朝他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冷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你是不是算到我一定會心軟?”

“?”宇肆懿走到她身後不遠處站定,“我完全不懂琴姨的意思。”

冷琴轉過身面對他,“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眸中閃過一抹狠厲,“我就該在見到你的時候就殺了你,也就不會有這許多事!”

“……”宇肆懿哭笑不得,“琴姨,咱們不開玩笑好嗎?你找我到底想說什麽?”

冷琴眼眸微瞇,“你當真什麽都不知道?”

宇肆懿一嘆,“你不說我怎會知?”

“憐月說不回島難道不是你的主意?”

宇肆懿睜大了眼,“……他說的?”覆又覺得愁,愁得頭禿,“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決定?不行,我去找他問清楚!”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冷琴沈聲道。

宇肆懿無奈停下轉回身。

冷琴看著他不似作偽的表現,走到他面前擡頭盯著他,“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有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不然不管天涯海角,我必取你狗命!”

“……”宇肆懿都不知該有何表情,只覺這兩人怎麽都這麽愁人,“琴姨,先不說我不會讓憐月留下,哪怕萬一我們真的留下了,該擔心的人不該是我嗎?你這種嫁……呸!你這種擔心實在多餘。”

“……我知道這次他做的決定是不會改的。”冷琴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才叫你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她本想回島再告訴兩人,這是她花了半輩子心血才找到的東西,冷憐月卻直接讓她選,果然孩子大了胳膊肘就往外拐。

“什麽東西?”

冷琴走到桌前,上面放著一個鑲著金邊的盒子,她上去按了幾下,“哢噠”兩聲盒子就從中間自動開了。宇肆懿以為裏面會放有什麽奇珍異寶,畢竟用的這麽高級的機關盒,誰知裏面就放著兩本裝訂得很粗糙的書冊。

冷琴取出書冊遞給他一本,“看看吧,你要的答案都在裏面。”

宇肆懿滿臉疑惑地接過,他摸了摸冊子封面,上面什麽都沒有,“這一看都是幾百年前的東西了。”

冷琴看著他手中的書冊道:“這是第一任月華宮宮主冷華的手記。”

宇肆懿一驚,心裏有了一個猜測,又怕不是他想的那樣,不禁咽了口唾沫,翻開書冊看了起來。

冷琴抱臂靠在一邊,“月華宮的宮殿就是兩百年前建的,而建造的人正是當時的佑稷王赫連止!”

宇肆懿聞言不禁擡起頭,“佑稷王?前朝亡國之君的小叔,權勢滔天,說他才是當時的王也不為過。他怎會和月華宮扯上關系?”

冷琴垂眸嘆息,“這可能就是鳳於族人跟皇族的孽緣……”

以前發生過什麽已不可考,書冊是冷華的記錄,帶了太多的個人情感難免有失偏頗,但也大概能猜出當時發生了什麽。

冷華是鳳於族一個長老的小女兒,風姿自不必說,鳳於族歷來神秘,傳言他們是仙族後人,不管是不是無稽之談,鳳於族人確實有自己的獨特之處,他們會一些失傳已久的秘術,基本都掌握在有身份的長老手裏。他們一般不和世人接觸,一直生活在島上,就是現在的月華島,而以前叫做鳳於島。

前朝末年戰亂不斷,要是當時的王是赫連止可能還不會滅亡得這樣快,就算他想力挽狂瀾,可那樣一個國家,那樣一個王朝,早已千瘡百孔,朝廷腐敗縱使他能力過人也無力回天,何況後面還有一個扯後腿的王!

宇肆懿道:“既然他當時已經把權勢都握在了手裏,為什麽不取而代之?”

“你覺得是那麽簡單的事?”冷琴道,“再說,等他手握滔天權勢的時候已經是後來了,當時他不過就是個王爺而已。”

當時造反的人一茬接一茬,起義軍揭竿而起,現今的皇族蕭家在當時根本沒人放在眼裏。戰亂經過了多年,有一次赫連止奉命帶隊出征去剿滅叛賊,結果軍隊根本不堪一擊,被對方打得節節敗退,也是在那時他才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國家已經成了何種模樣。

軍隊裏的士兵逃的逃、死的死,赫連止也受了重傷,被出海的冷華所救。當時的冷華風華正茂,正是處在一生中最好的年華。

赫連止對她一見鐘情,冷華見他風姿卓然又富有才情,也漸漸被他吸引……

“沒了?”宇肆懿連翻了好幾頁手裏的小本,“之後發生了什麽?”

冷琴搖頭,“細節沒有記錄,後面就只有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了。”她把另一本遞給他,“這裏是幾年之後的事。”

鳳於族人從來都只尊崇一生只有一人,赫連止作為王爺,王府裏除了王妃還有許多側妃,他許不了冷華一生一世一雙人,卻又放不開她,用了諸多手段欺瞞。開始冷華什麽都不知道時也曾真心戀慕過這個男人,但是當真相剝開在面前時,她只覺得這個男人怎麽能夠如此惡心!

冷華要離開,赫連止又怎會肯,兩人的關系一度鬧得很僵。赫連止把她囚禁在了王府,冷華非常生氣,再不肯見他。就這麽過了半年,有一天冷華突然想通了,她叫來赫連止,說王府裏太悶她想住到外面去,赫連止因她的主動親近高興不已,自然是什麽都應她。

就這樣冷華搬到了外面,赫連止給她買了一座山莊,她以喜靜為由讓他不要安排那麽多仆人和守衛,赫連止都答應了。兩人就這樣平靜的過了一段日子,一個在皇城,一個在郊外的山莊,偶爾見一面,兩人再無吵鬧。冷華也乖順了許多,赫連止以為她終於想開了,以為兩人終於能在一起。

到後來赫連止才明白這不過只是冷華的緩兵之計,就是為了使他麻痹大意。後來冷華逃了,沒人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她一下消失在了眾人眼前,就似人間蒸發再找不到一點痕跡。

宇肆懿沈吟道:“幻術麽?”

“嗯,以前幻術還有個名字,叫神術!”冷琴接道,“後來她回了島上,建立了月華宮,‘化羽’就是她那時所創,可能是被赫連止傷得太重,誓要斷情絕愛,‘化羽’才會有那樣的修煉之法。但是之後兩人不知道為何又糾纏到了一起……”

宇肆懿繼續往後看。

赫連止的哥哥一死他就成了佑稷王,新王只有幾歲。赫連止的手段之高不過幾年他就把攬了朝政,暗裏自然也用了不少不光彩的手段,豁然成了王背後的王。

他遣散了身邊所有的女人只求冷華能回心轉意,冷華一直沒同意。赫連止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傾國之力在島上替她建造了一座宮殿,說是以後他們就一起生活在島上,他再不做什麽佑稷王,只想做她一人的夫君。

兩人糾糾纏纏十幾年,可終究這句承諾赫連止也沒能實現,他死了。

宇肆懿合上小本,低喃道:“原來竟是這樣。”

冷琴瞥他一眼,“既然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們就走吧。”她背過身,“去叫上憐月,不用再來同我道別。”

宇肆懿握著書冊的手緊了緊,然後把冊子放到桌上,頓了一下轉身離去。

冷琴一直沒有回頭,臉上很平靜,“我這一輩子做錯了很多,只希望對這一次就夠了。”

薄薄的幾頁紙就是赫連止和冷華的一生,赫連止到死都沒有等到冷華的回心轉意,那樣一個高傲自負的女人,又怎可能輕易說出原諒。可宇肆懿卻覺得其實她早就應了,默許了相守一生,會讓赫連止踏上月華島就是最好的證明,可終究沒有等來與那人的白頭。

赫連止在島上建造宮殿的行為也值得推敲,他口口聲聲說著要放下一切,他就真的能放下手中的權勢?可無論是何種答案終究也只能是猜測,那個能回答的人早就已是一堆白骨。

冷華在島上不知道皇族發生了什麽,那個人再沒回來,她只等來了那人的手下和幾個信物。那人的手下告訴她他們的王已經殞了,他死前把自己手裏所有的暗部勢力都交給了月華宮。明滅樓就是來到島上的那些人,然後江湖中出現了三大世家,當時的向家還不過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那個男人可能不算是個好人,他最後用盡了一切來護著心底唯一的桃園,這可能是他心底唯一的那點善。

“為什麽不可能?說不定一不小心就白頭了呢?”

“……我只想,護著她一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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