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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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肆懿沒再跟薌晴廢話,仔細同她講了接下來該做的事,“馮家無非是個商賈之家,再大也只是局限在畣安城這個地方。在一處山占久了,都忘了山外有山。而對付商人就朝他們的店鋪下手,知道怎麽搶人生意嗎?”

薌晴:“降價?”

宇肆懿一臉如此不可教也,“你開個新店鋪你的客人比得上他們的老店多?他們降價的話不一定會做賠本買賣,而你…肯定會賠。”

薌晴虛心請教:“那是什麽?”

宇肆懿比了個一,“朝他們最得意的地方進攻就對了,越是他們自得的方面,他們就越不能輕易改變,不就是最好的弱點麽?”之後又說了幾個思路。

薌晴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宇肆懿的想法確實別具一格,朝人抱了抱拳佩服道:“流雲公子果然還是流雲公子!”

兩人分開後宇肆懿不停轉動的腦子才有了時間休息,腦中第一時間蹦出的就是謝揚的話,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間停住,身邊似走過一具具行屍走肉,他感覺不到別人也感覺不到自己。

宇肆懿找了處人煙稀少的城墻,飛身躍上墻頭然後坐著發呆。他摸出鎏金扇輕輕摩挲著扇骨,一種窒息般的孤獨感淹沒了他,就似被緊緊攛著骨頭,從骨頭縫裏鉆進一股股陰冷之氣游走全身,太冷了,冷得腦袋都疼。

“宇、肆、懿!”

緩緩睜開眼,宇肆懿擡頭看向不遠處的人,他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思羽啊,好久不見。”真有種時過境遷之感。

思羽看著眼前的人,好像跟以前很不一樣了,那種變化就似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成了一個暮暮老者,身上圍繞著死氣沈沈。她突然覺得她出不出現其實都無所謂,這個人…活著和死了比也沒什麽區別了,她還擔心什麽呢?

想通之後思羽轉身欲走,宇肆懿一下站了起來,半擡起手,“等下!”

思羽背對他往後斜了一眼。

宇肆懿放下手握成拳,“我想見他!”

思羽一下轉過身,衣擺被大動作帶著飛揚起來,紗巾掃過思羽冰冷的眉眼,“宇肆懿!你以為今天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來?因為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沒有死,而如果你要找死……”白綾飛出纏上思羽手臂颯颯鼓動著,“我可以成全你!”

宇肆懿諷刺一笑,“所以,我們現在已經變成這樣了嗎?不死不休?”

思羽眼含恨意,“我不妨告訴你,對於宮主來說,你的出現就是個災難!幻羽修的是無情道,你非要讓他做個有情人!”淚從眼眶滑落,“你是要他的命!”

宇肆懿被震得呆立在原地,嘴開開合合就是發不出聲音,“什…什麽意思?”

思羽眼神更冷,“什麽意思?意思就是你必須死!”虧她以前還對宇肆懿有過那麽一絲期待!

音落思羽就開始發動攻擊,白綾帶著勁風飛了出去,她一躍而起手中閃現冰冷暗器。宇肆懿面對眼前攻擊就似完全看不見般,只呆立著,眼眶顫動,口中喃喃著:“不可能,開什麽玩笑。”

眼中出現血色,一條大蛇張著血盆大口沖到眼前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吞吃入腹,宇肆懿睜著眼看著那猛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姐!”“思羽!”

墻上一下出現四個身影,謝揚看到那直逼宇肆懿面門而去的白綾心驚肉跳,而宇肆懿還一動不動,不待思考他疾步跨到宇肆懿身後,掌風一掃揮起他的右手做出以掌對陣的姿勢,然後一掌拍到他右肩,渾厚內力通過宇肆懿的手臂傳出到手掌化為了掌風打出,白綾碰到剛猛掌力就似碰到一個無形屏障從一只猛獸變成了軟弱無力的白條,撲騰了兩下就化了力道往下掉。

思羽滿臉不甘,手一擡白綾飛回手中,“你們幹什麽?”明顯大動肝火。

謝揚收回放在宇肆懿肩頭的手,一股腥甜沖到喉頭,他內傷本就未好全,又大動內力更是傷上加傷。忍著心口疼痛咽下喉中腥甜,也朝思羽吼去,“我才想問你幹什麽!”

思羽腳動了一下,“你!”

思縷連忙跳過去按住她的肩,“姐,別鬧了!”

思羽看著親妹妹,“什麽叫我鬧?”她指著遠處的宇肆懿,“難道你們就不想殺了他?你們比我更想殺了他!”

丁然丁柯一起躍到思羽身邊,丁然道:“我們想讓他死,但不是我們來要他命。”說著掃了宇肆懿一眼。

謝揚轉到宇肆懿前面,就見他眉頭被暗器滑破了口,血已經流到了眼睛裏,但是那雙眼睛裏一片通紅卻沒有一點亮光,死氣沈沈……

心中一驚,謝揚抓住宇肆懿肩膀搖他,“你幹什麽啊?就這樣你就活不下去了?是誰說的這個世間活著才是最重要?你給我醒來!”最後一句幾乎是用吼的。

但是那雙眼還是緩緩閉了起來,宇肆懿的身體軟軟倒了下去,謝揚蹲下接住,抓住宇肆懿肩頭衣服的手幾乎要把布料捏碎。

向問柳收回把脈的手,謝揚急忙問道:“他怎麽樣?”

向問柳整了整衣擺側頭覷他,“我就奇了怪了,你怎麽比我還擔心?”

謝揚才不想理會他的調侃,看這個樣子應該死不了了,他去端了盆熱水來給宇肆懿打理眉上的傷口,向問柳給他讓出位置。謝揚用布巾給他擦拭臉上的血跡,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不過是想能像以前一樣罷了。”

向問柳坐到桌邊,“噢?”相當感興趣的樣子。

謝揚手頓了頓,“我從小就跟著老頭,他除了喝酒和打我就什麽都不會,哦不,應該說還有偷東西,他清醒的時候會說他是什麽‘千聖手’,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從小就怕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他什麽人,或許有關系或許沒關系。圍繞我一生的都是難聞的酒臭味,午夜夢回都躲不過。人都是會越來越聰明的,我學著巴結他,起碼來說除了被打以外也不會更壞了。我讓他教我本事,然後我越來越厲害,而他越來越老,最後我殺了他!……‘千聖手’死了,然後我成了新的‘千聖手’。我討厭了那麽久的人,最後我卻成了他!是不是很諷刺?”

向問柳沈默了很久,“你恨他?”

謝揚過了一會兒才搖頭,“以前我以為我恨的,後來發現如果不是他我也活不了,我這一身本事還是他教的,雖然他教的是些偷雞摸狗的事。突然就覺得恨有什麽意思?我現在已經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所以不恨他,但我依然討厭他,那個死老頭!”

向問柳好像突然就懂了謝揚那句“想像以前一樣”是什麽意思,他體會不了那種從小就活在擔驚受怕中是什麽感受,但他也想象得出並不是像謝揚說得那樣簡單,豈是三兩句話就能概括?現在對謝揚來說可能那個老頭已經死了,但是從小被虐待著長大,刻在骨子裏的恐懼是無法消散的。一個沒有體會過溫暖、活在黑暗中的人,是宇肆懿他們讓他體會到了不一樣的人生,不用偷偷摸摸,不用躲躲藏藏,還多了從來沒有過的歡聲笑語……他想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緊緊攛在手裏,但又發現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抓不住……

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的思羽突然轉過身往外走去,思縷擡了擡手又放下,跟上去擔憂的看著她的背影,“姐姐。”思羽應了一聲,思縷又小心問:“不去叫他嗎?”思羽腳步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外走,“算了吧……”什麽都算了。

思縷看著親姐眼神覆雜,只挽上了姐姐的手腕頭靠到她肩上什麽都不再說。

宇肆懿身上除了眉頭那道口子其實根本沒受什麽傷,但是他就是一直沒醒來。謝揚天天纏著向問柳問他怎麽回事,為什麽還不醒,向問柳都被纏煩了。

向問柳甩開謝揚的手,頭痛的揉了揉額頭,說著重覆了無數遍的話:“他自己願意醒就會醒,他現在這樣不過是他自己不願面對罷了。就像是本來心中還有個念想可以活下去,突然連那個念想都沒了,你會怎麽樣?”

謝揚停下想再去抓向問柳的手,看著向問柳那像說著無關人士的神情,不滿道:“你怎麽可以說得這麽無情?”

向問柳被氣笑了,“不然你想我怎樣呢?跟你一樣愁眉苦臉?苦大仇深?我不說他軟弱就不錯了,還要我對他好言好語?”

謝揚:“……”

向問柳:“死人我見多了你知道嗎?再痛苦再難受的畫面看多了都會變得麻木。”他就是那個麻木的人,“何況他還沒死。”

謝揚反駁不了。

向問柳看著謝揚的眼睛,“要真想他醒過來其實一點都不難,我一針紮下去他立馬就會醒。然後呢?”

謝揚避開他的視線,“……是我自私了。”說完轉身離去。

之後謝揚是真的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他覺得或許在宇肆懿離開的那個時候他就該走了。每個人都在往前,只有他自己因為貪戀還固守在原地。但是鏡花水月終究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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