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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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向問柳要走,大妹一轉眼珠,朝二娃道:“不讓我去找小魚也行。”大拇指往向問柳一指,“那就讓他留下。”

剛走出一步的向問柳:“……”

二娃看了向問柳一眼,又轉眼看大妹,糾結半晌妥協道:“行吧,只要你別去城裏。”

向問柳指著自己:“……”餵餵,有誰問過他的意見嗎?

結果顯而易見的,向問柳被大妹帶回了家,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有那麽一下突然讓他覺得也許這就是個契機吧,他就該停在這裏。

人帶回家,大妹大手一揮,“以後小魚的房間就是你的了。”

向問柳往裏瞧了瞧,“你都是這麽撿人回家的?也不怕遇到壞人。”

大妹去看大魚,向問柳跟在身後,大妹道:“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伸手戳了戳龜殼,大魚嚇得縮了起來。向問柳蹲下身,好奇道:“難道我天生長了張好人臉?”

大妹瞥他,“你們怎麽都這麽不要臉?”

向問柳呵呵一笑,不以為恥,“這要看情況。”

大妹垂頭看著盆裏的大魚,“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向問柳眸光微閃。

飯桌上大妹看著門口的劍問向問柳,“你是江湖人嗎?”

向問柳喝著魚肚湯,味道不要太好,隨口答道:“算是吧。”

大妹一下來了精神,“那……江湖上好玩兒嗎?之前我聽說書人說……”吧啦吧啦講了一堆,全是在誇讚邵淮瑜的,還不忘順帶像說書人那樣踩了流雲公子一腳。

向問柳擡起碗裏的頭,“……你們這兒的人都是這麽說的?”

大妹點頭,顯然是對此深信不疑,“嗯,那個叫邵淮瑜的,真的那麽厲害嗎?”眼裏仿佛帶了光。

向問柳砸吧了下嘴,舔幹凈唇上的魚湯,“厲害嘛,那肯定是厲害的,但……”話沒說完大妹就接道:“我就知道!”樣子還很是激動,繼續道:“那、那他真的是個少年英雄嗎?”

向問柳砸吧過味兒來,“你不會是……”

大妹眨著大眼看他,“嗯?”

看著對方一臉懵懂的樣子,向問柳就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怎麽看這還都是個小姑娘,未免帶壞人他轉移了話題,“流雲公子你們知道是誰嗎?”

大妹聽到這個名字明顯不感興趣,抓起筷子繼續吃飯,“不認識,一聽名字就不是好人。”

向問柳:“……”這是不是也太先入為主了?雖然流雲公子這個名兒不僅僅是個名兒。

不過在這麽個偏遠的村子裏還能聽到宇肆懿的大名也是稀奇,雖然是臭名。向問柳感覺很是有意思,他又問:“你很討厭這個人?”

大妹毫不猶豫的點頭,“這麽個人,不討厭都難吧。”

向問柳差點笑出聲,真想讓宇肆懿來聽聽,可惜那家夥銷聲匿跡了,唉,也太經不起打擊了。這幾年裏他也多少聽過一些宇肆懿的傳聞,明顯是有人故意針對,不然怎麽可能偏偏傳出的都是不好的,而且明顯杜撰得多,妖魔化得讓他差點以為他們是在說一個陌生人。

江湖傳言宇肆懿粗俗無比,從小乞討長大,身邊混跡的都是下三流,好的沒學會盡學會了坑蒙拐騙偷雞摸狗。從祁家堡開始就是在欺騙世人,讓大家都以為他是個神仙般的人物。開始也確實很成功,都沒人發現他的真面目,直到後來被邵淮瑜揭穿,最後事跡敗露逃之夭夭……

故事編得是跌宕起伏,把宇肆懿塑造成了一個表裏不一的粗鄙小人,要不是向問柳跟他認識很久了,他都快信了,何況是不明真相的旁人?

向問柳也是一陣唏噓,當初流雲公子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人人喊打。

大妹見向問柳盯著碗不動,在他眼前揮了揮手,“被魚刺卡住了?”

向問柳看她一眼,放下碗問道:“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大妹往嘴裏夾了口菜,“我叫媞瑩。”她沒說自己叫大妹,女孩子長大了,也知道要在人面前保留好形象了。

向問柳疑惑,“有媞這個姓嗎?”

大妹拿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我們村叫李家村,大多都姓李,像你今天見到的那個小屁孩,他就叫李擇,不過大家都叫他二娃,是不是很土?”說完哈哈笑了起來。

“哦~”向問柳點頭,“那你小名叫什麽?”

大妹一下噎住,“……沒有!”色厲內荏。

那看來就是有了,不過見小姑娘快惱羞成怒的樣子,向問柳還是識趣的沒再追問。

馮府的護衛對謝揚來說不值一提,潛進內院不過輕而易舉。他在人群走過的間隙一點點深入,他一個個房間查看過去,卻都沒找到什麽可疑之人。倒是讓他發現這馮家父子還真是奇特,做老子的只有一個正妻,妾是一個沒有;做兒子的卻是小妾一堆,正室沒有;而小兒子嘛,卻只愛風月詩畫不愛女人。

越往裏人越少,周遭一下變得安靜,只餘落葉聲。謝揚本是沒把這兒放在眼裏,卻在這裏栽了跟頭。他如先前般一一查探的時候,卻被發現了。

“來者何人?”。

謝揚剛走到這處獨棟小院的門口,就從裏傳出一道蒼勁的聲音。謝揚聞言一驚,皺眉,他沒發現對方而對方卻發現了他,不用比高低立現。而且屋裏還有一個人,如果不是對方故意放出的氣息,只怕他也察覺不到。兩個高手,而且還是絕頂高手。

謝揚自詡武功不弱,他雖年輕身上卻有從老頭那奪來的內力,談不上在江湖上橫著走,但也鮮有敵手。比他厲害的至今也只遇到冷憐月一個,而現在卻一下出現了倆。

對方身份不明,謝揚不敢大意,轉身想跑,卻被一下打落,謝揚翻不容易才站穩,而對方怎麽出手的謝揚都沒看清。要是對手只有一人他還可以拼一拼,兩人……他還是趕緊逃吧,但是現在明顯逃都逃不掉了。

房門彈開,飄出兩道身影,身量相似,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眼如鷹銳而有神,只一眼就知道兩人武功修為到了何種境地。謝揚看到出現的兩人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完,這兩人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又是親兄弟,一人名魏荀,一人名魏蒼。要是早知道這兒有這兩位坐鎮,給謝揚十個膽他也不來。

現在江湖中已經鮮有人識得他們,但是謝揚卻是知道他們很多事,他們曾經在江湖中也掀起過一片波瀾,後來好像因為一些私事而退隱,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謝揚心想,都是老頭子了,不好好去退隱江湖,又出來瞎摻和什麽?

“原來是魏老前輩,晚輩這廂有禮了。”謝揚抱拳道,態度很是恭敬。

魏荀看著他,“你鬼鬼祟祟來這兒做什麽?”

謝揚很想說他明明是光明正大來的,“在下本是來府上做客的,結果這裏實在太大,走著走著就迷路了,也怪在下太沒見過世面。”

一直沒出聲的魏蒼冷冷道:“滿口胡言!”

謝揚擡手做了個防守的姿勢,“雖說兩位曾經在江湖上是很有威望,但現時不同往日,兩位前輩就當沒見過在下如何?”

魏荀卻是面色一冷,直接攻向他,謝揚趕緊閃躲防守,被對方打到的手臂被震得發麻,還不等他反應對方已再度攻來。魏蒼在一旁沒動手,一個人謝揚開始還能勉強應付,越到後面對方力道越強,沒一會兒他就支撐不住被一掌打了出去,嘴角滑出血絲,自始至終他面對的也只有魏荀一人。

魏荀落到地面,看著謝揚的眼神猶如看一只不知好歹的螻蟻。他向謝揚走近,謝揚撐著往後退,心想他“千聖手”難道就要葬送在這裏了?他還沒有娶過妻,兒子也沒有,很不甘心啊!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就該早點下手,說不定現在兒子都會打醬油了。

腦子裏想些亂七八糟的,魏荀離他越來越近,就在他閉眼等死的時候,身體一下飛了起來,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他睜開一只眼,還以為是思羽她們來救他了,結果卻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到臉。

謝揚感到不可思議,遲疑道:“宇……爺爺?”

宇肆懿運起輕功飛奔,本來飛檐走壁很是順溜,結果對方一聲“爺爺”差點讓他岔了氣。發現後面並沒有人追上來,宇肆懿才稍微放緩了速度,把人帶回越靑的店裏,找了傷藥扔給謝揚,“自己敷。”

謝揚按著胸口,捏住藥瓶,“……我受的是內傷,你這治外傷的藥…怕是不合適。”

“……”

宇肆懿對醫一道沒什麽研究,跟著向問柳也只學到些皮毛,就會治點風寒咳嗽什麽的,要是外傷還好,隨便拿藥敷一敷,內傷他就沒轍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趕緊走吧。”宇肆懿覺得自己仁至義盡,開始趕人。

謝揚捂著心口一臉哀傷,“爺爺,你怎能如此無情!”

從外回來的越靑剛好聽到這句,內心驚天動地,外表穩如老狗,“……原來你真的年紀這麽大了!”

宇肆懿:“……”他為什麽要多管閑事?讓謝揚去死不好麽?

最終謝揚留下了,至於傷不傷的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居然會在這裏碰到宇肆懿,他圍著宇肆懿打轉,“爺爺,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會在這兒的?一直都沒有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幸去世了。”

宇肆懿冷笑,“我沒死真是讓你失望了。”咬牙切齒。

謝揚幹笑兩聲,“哪兒的話,我可擔心你了。”

宇肆懿收起凳子翻倒放到桌上,想往前走,面前拄著個人,就很礙眼,“讓開。”謝揚往旁移了一點兒,繼續在宇肆懿耳邊叨叨,叨叨得他想打人。

越靑在櫃臺算賬,時不時偷看一眼,覺得這爺孫兩真是神奇。

收拾完店裏,宇肆懿走回後面準備去洗澡,謝揚一直跟到了門口,嘴裏就沒停過,宇肆懿額頭暴起青筋,“再說一個字就給我滾!”

謝揚張口,宇肆懿眼神一冷,謝揚默默閉上嘴舉起了手,宇肆懿看他一眼,“說。”

謝揚:“我怎麽發現你好像變了。”

宇肆懿睨他。

謝揚趕緊點頭,“真的,就發現你現在吧,有點兒……嗯……老了!”

宇肆懿握起拳頭,其上青筋凸起,過後“嘭”的一聲。

“啊~!”一聲慘叫。

宇肆懿開門關門,門外地上躺著抽搐的謝揚……

謝揚爬起,按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臉上已沒了玩笑的神色。對於宇肆懿會在這裏除了開始的意外,之後就是不解,但對方明顯不想跟他打交道。既不在意他的出現,也不過問他的來意。還有對方身上縈繞著的死氣沈沈……

謝揚準備離開,還是越靑算個好人,看到出來的謝揚關心道:“你沒事吧?”但奈何他是個真面癱,謝揚解讀出來的就是:你怎麽還在這兒?沒事就快滾吧!

謝揚答了句“叨擾”就趕緊走了。

“……”越靑摸著自己的臉,內心憂傷。

謝揚回到客棧已是強弩之末,見到思羽的身影再撐不住往前栽去。思羽一驚連忙接住他倒下的身體,一把脈發現其內傷嚴重,氣血淤堵。她趕忙喚思縷,“你去抓藥,我帶他去治傷。”心裏想的卻是究竟誰有這麽大能耐把謝揚傷成這樣?

謝揚睜開眼時只看到趴在床沿的思羽,他伸手想碰一碰她的頭發,最後卻只停留在頭頂。

“醒了?”思羽睜開眼,並沒發現他的動作,捉住他的手又把了把脈,“氣血通了,內傷還是很嚴重,你運功試試?”

謝揚看著她,思羽見他不動,“怎麽?”

“……沒。”謝揚盤腿運功,真氣在經脈間運行,但……

謝揚睜開眼,手擱到腹間,“不是很順利,運行到神闕穴的時候真氣立刻就散了。”

思羽擰眉,“散了?”

“嗯。”謝揚垂眸,“我大概知道原因,就現在這樣已經是那兩人手下留情了。”

思羽:“誰?”

謝揚:“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二十幾年前的魏氏兄弟,人稱‘瀧輪斬’,他們修煉的武功會傷人經脈,被其打傷輕則真氣難聚,重則武功盡廢。”

思羽低聲重覆:“瀧輪斬,那是……”二十多年前她們還沒出生,從小待得最多的地方又是滅樓,其實不太可能知道這兩人的消息,但有一天她訓練完跑到島邊去玩耍的時候碰到了前任宮主,那時候現在的宮主還在她肚子裏。

雖然那時她還小,這麽多年過去前宮主的樣子早已模糊不清,但她仍記得她嘴角溫柔的笑,她撫著肚子說:“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以後就要麻煩思羽照顧了呢。”聲音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也是在那次對話裏她聽到了“瀧輪斬”這個稱呼。

但是……現在的宮主出生沒多久,前宮主就去世了。琴姨說她是因為憂思過重郁郁寡歡而亡,那時思羽不懂,後來懂了卻也什麽都改變不了,而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護著她的孩子,護著那個溫柔的人心裏唯一的念想。

前任宮主是個和每一任宮主都不同的人,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沒有修煉月華宮至高武學的宮主,所以她很善良,唯一一個有血有肉的像人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破除每一任宮主都會英年早逝的魔咒,但最後她逃過了武功卻沒逃過一個“情”字。

所以宮主要找的那個人,就是他們兩個中的一個?想到這裏思羽一下站起身,謝揚差點被撞到,思羽留下一句“我去找宮主”人就沒影了。謝揚不明白思羽究竟想到了什麽,對方也不會告訴他,嘆氣苦笑,終究無論他做什麽都比不上那人在她心裏的位置,自始至終他不過都只是個外人……

冷憐月負手立在窗前,聽完思羽的話沒作聲,思羽一直垂首候著。一陣風吹進窗臺,吹起冷憐月身後烏發,鳳眸微垂眼睫顫了顫,“找到那個人,我們是不是就該回去了。”

思羽無法評定這究竟是個問句,還是只是宮主的隨口一說,但她還是回道:“是。”

冷憐月:“找個時機去會一會。”

思羽擡眸看向窗前身影,“何時?”

冷憐月擡手放到窗沿,“何時?……我居然也想不出該何時。”指間發力手指直接穿進窗沿的木頭裏,木屑掉落到地面。

思羽垂頭,秀發垂落擋住了面上神情,發面下滑落水滴濺到地面,一滴兩滴……其上似乎還帶著滾燙的熱度。

地面的水滴和木屑不過被風一吹就散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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