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緋世拿著手機，坐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碧眸映著窗外的雨。

[“唔……到達那家神社後發生了什麽的記憶，一點都沒有了嗎？”]

太宰治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嗓音有些悶悶的有回聲，好像是在封閉的空間裏。

“隱約能記起來遇到了兩個人，但名字和相貌……甚至連性別都記不清了。”緋世輕輕揉著太陽穴，眉心微微蹙起，“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記憶越來越模糊。”

[“真奇怪啊……先生最初是因為什麽決定去那邊的來著？”]

太宰治在那邊不知在忙活什麽，隱隱的有水聲響起。

“這個也不記得了……你在浴室？”緋世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

[“喔，是呦。”]太宰治語氣裏含上了狡猾的笑意，刻意壓低聲音，暧昧的裝著可憐，[“先生想我了嗎？最近幾天雨下個不停，沒了先生我晚上好冷啊……”]

“……”緋世冷漠的將手機從耳邊拿下：“再見。”

他說著就要掛斷電話，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多出了什麽東西，金發女子輕柔親吻自己的畫面一閃而過，讓緋世登時楞住。

[“……先生？”]太宰治在電話那頭喚著。

緋世的眼神閃爍了幾秒，語調不變的說：“沒什麽，快睡吧，我過幾天就回去。”

再無耽擱，他果斷掛斷電話，起身拿起外套便出了門。

洗手臺上開著外放的手機傳出忙音，身子高挑白皙的青年站在花灑下，黑發濕透，接連不斷的水滴順著下巴低落，臉上逐漸不見了任何剛才的笑意。

過幾天才回來？

不知想到了什麽，沈默了好半天的青年眼眸慢慢彎起，但那溫和的笑意實際卻遠不達眼底。

——那可不行哦。

雨夜的空氣有些寒冷。

再一次厚臉皮的準備在天神的神社屋檐下露宿，伴音雙手抱著胳膊縮在角落裏，臉上卻不見了平時的不滿。

她神色黯然的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了眼坐在功德箱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神主，眼裏透出擔憂。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夜鬥垂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樣麻木的望著地面。

寂靜的夜裏只有雨聲。

忽然。

“我就說怎麽突然渾身發冷，原來是有人在我門前傷心哭泣啊。”

蒼老卻油滑的聲音在一邊傳來，伴音立刻警惕的站起來，又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楞住：“您是……？”

天神朝她友好的笑笑，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夜鬥仍然毫無反應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頭更低了些。

他甚至沒有反駁天神的打趣，只是張了張嘴，聲音微弱而幹澀的說：“清麻一點都不記得關於我的事了，天神。他忘記了我——”

“那不是挺好的嗎。”

“——！？”

夜鬥渾身一震，遲鈍的反應了好幾秒才聽清天神說了什麽，緩慢而不敢置信的擡頭看向他，雙眼瞪到最大：“……什麽？”

天神端著手裏的笏板，面無表情的望著前方，平靜的說出理智卻殘酷的話語。

“你們的緣在很久之前就斷掉了，夜鬥君。無論他是怎麽活過來的，現在的他是人類這件事都是事實，與這邊的世界接觸過多，他會變得在自己的世界裏活不下去的。”

他低頭看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面色慘白的夜鬥，微微嘆息。

“他是人類，你是神明，他總會像這次一樣很快忘記你的存在，你們說到底是不同世界的人。就像這樣與夜鬥君沒有任何聯系的話，那孩子才不會迷失在此岸與彼岸之間，這才是那孩子的幸福啊。”

“……”

面前的雨勢愈發大了。

空氣像是死了一樣的寂靜。

良久，夜鬥才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他微微低下頭，被雨水打濕的頭發遮住他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是那樣的脆弱而迷茫，蒼白的皮膚仿佛要被深沈的黑夜所吞噬，整個人一片慘白。

天神說的是對的，他明白。

他是明白沒錯……但是……但是啊……！

竭盡全力咬緊顫抖的牙關，夜鬥無聲的攥緊雙手，指關節毫無血色，喉結不斷痛苦滑動。

真的……要放棄嗎？

那樣冷漠卻溫柔的……他在世間最愛的人……真的要就此放棄嗎？

令人窒息的心痛感自胸口傳來，夜鬥艱難的呼吸著，恍惚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篝火對面的櫻發青年神情平和，碧眸中融著一團耀眼的橙紅，臉龐的邊緣如瓷器般完美無暇。

他掌心攏著一枚古老的五元硬幣，雙手合十，虔誠的合上雙眼。

【“我想成為[人]。”】

“……”

夜鬥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伴音站在他身後，悲傷的註視著他不斷顫抖的脊背：“夜鬥先生……”

“我知道了。”

驀地，褪去了一切掙紮的聲音詭異平靜的響起。

夜鬥將胸前已經看不出原本圖樣的光滑銅幣握在手心，五指緩緩收緊，忍耐住所有不現實的沖動，閉上眼睛，強裝鎮定卻忍不住聲音發抖的說：“如果這就是他期望的……那我……我——”

“我期望什麽？”

緊繃至極的話語被清冷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打斷。

夜鬥猛地擡起頭，瞳孔收縮眼眸顫抖，不敢置信的望著冒雨快步走過來的櫻發青年，楞了好幾秒才慌亂無措的站起身，嘴張了張，吐出幾個幹澀的音節：“緋世……？你怎麽——”

“我說過我是本體吧？剛才毘沙門那邊一直沒消失的我傳回了記憶，所以我又想起了今天的事，之後立刻出發來找你。”

緋世三言兩語解釋完，在神社屋檐下站定，對其餘兩人一概忽視，只靜靜的看著夜鬥，在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後頓了頓，眉間的神色微不可察的緩和下來。

“抱歉。”

他突如其來的道了歉，迎著夜鬥更為怔楞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擡手撫了下他的眼角，聲音放輕，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溫和，令人心動。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知道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事，對不起。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看一下我們共同創造的回憶？”

夜鬥的眼睫顫了顫，反應不得的看著他。

看一下回憶？

……什麽意思？

他有些弄不清緋世的意思，但大腦在被他用那雙眼註視著的同時就一片空白，只能無措的看著他，一張俊臉憋得通紅，不知道從哪裏問起。

天神在一邊冷靜的觀望著，此時展開折扇擋住半張臉，聽不出情緒的問：“曾經的清麻君，有一句話我想問你——看到這些回憶之後，你打算怎麽做？”

夜鬥呼吸一窒，來不及想天神為什麽這麽問，只是急切又害怕的望著對面的人，等著他回答。

緋世眼簾微垂，沈默的感受著通過相觸的肌膚傳遞過來的情感，隔了一會兒才在夜鬥愈發緊張的註視下低聲開口：“……我不知道。”

夜鬥楞住了。

天神瞇了瞇眼：“你不知道？那——”

“不過，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緋世冷靜的神情不變，在睿智的神明再次開口之前緊接著說道，雙眼始終直視著夜鬥，神態是超乎尋常的認真。

“無論怎樣，我都不想再忘記你。”

“……”

有著漂亮的冰藍瞳孔的神明，似乎已經完全失聲了，連神智都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只是耳根微紅，眼睛發亮，全心全意的望著咫尺之遙的心上人。

會有這種反應，他的答案已經無需再多說。

天神在心裏嘆息一聲，無聲的搖著頭，身形消失在了一片金光裏。

自古以來人神相戀的例子不在少數，但他在世間停留了這麽多年，沒見過一例有好結果。

不過，如果真的這麽輕易就能割舍，那麽愛情也不是愛情了。

他能做到的只有這些，剩下的……只能看夜鬥和緋世自己了。

沒有分出眼神給離開的天神，緋世輕嘆一口氣，耐心的輕聲問：“你願意讓我看你的記憶麽？”

夜鬥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他，臉頰微紅，冰藍的眼瞳裏充滿溫暖和包容，就好像過去所有的愛與念都融化在了這柔軟如羽毛的目光裏。

他還沒說話，後面一直揪著一顆心的伴音先松了口氣，急匆匆的開口了：“那個、夜鬥先生，在你們繼續之前我要不先……？”

她尷尬的貼著墻跟繞到外面，指著神社大門想走。

夜鬥一怔，反應過來後臉瞬間爆紅，在心上人面前露出的蠢樣全被看光的他自覺今後沒臉面對並肩戰鬥的神器，簡直有種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沖動。

他手腳發汗，結結巴巴、手足無措的說了一串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話：“啊啊啊這個——好、好的，伴音你註意安全……那個，剛剛的事你、你別在意……！”

伴音也不知怎麽的不好意思起來：“是、是的！我全都當做沒看見！”

眼前這對脫線主仆在尷尬對望，緋世看了看無聲中向他求助的夜鬥，平靜的上前，遞出一張磁卡和一把自己沒用的傘：“我在之前的酒店另外訂了單人間，如果不嫌棄的話——”

話沒說完，伴音就感激的將東西雙手接過然後迅速閃人：“麻煩你了！那夜鬥先生，明天見！”

明天見什麽啊明天見……

巧妙接收到她的暗示，夜鬥窘得連脖子都紅了，全身僵硬的釘在原地，完全不敢擡頭看緋世。

神社裏重新安靜下來，夜鬥眼神飄忽的望著緋世的衣角，做了好半天心理鬥爭，才終於啞聲發問：“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就是……”

他的聲音慢慢弱了下去，鼻尖羞紅一片：“不想再忘記我……什麽的——”

“是認真的。”

異常堅定的聲音打斷了他。

夜鬥神色微愕，驚訝的擡頭看向緋世，待看到他那雙碧眼毫不避讓的緊盯著自己後，他瞳孔微縮，喉結滾動了兩下，突然低下了頭。

“這個謊言……我可以當做是真的吧？”

他抓緊自己的衣服，幾不可聞的喃喃著，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

緋世沒能聽清：“什麽？”

稍微抿緊唇線，夜鬥笑了一下，神色如常的擡起頭：“沒什麽。”

他專註的凝視著緋世，眼裏氤氳著溫暖又眷戀的笑意，眼尾微紅。

“所以，你想怎麽看我的記憶？”他揉了揉眼睛，又恢覆為了原本的樣子，精氣滿滿的問著。

緋世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確定他沒有什麽勉強的跡象，才擡手扣住他的後腦，在他驟然僵硬起來的反應中靠近了他。

距離一下子拉近到讓人無措的程度，夜鬥睜大眼睛緊張的看著緋世如畫的眉眼，下意識閉上眼睛，睫毛微顫呼吸紊亂，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緋世頓住動作，稍有些無奈的提醒：“把眼睛睜開，想讓我親你可以之後再提出來。”

“……”

夜鬥面紅耳赤的睜開眼，目光窘迫的四處躲閃，連擡頭看他一眼都不敢。

緋世無聲的嘆了口氣，勾住夜鬥的下巴，半強迫的讓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紅光一閃，便毫無阻礙的進入了夜鬥的精神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罪，我開始心疼夜鬥，我想給他加戲份！【這震聲——】……所以沒寫到噠宰【心虛.jpg】

但即使如此，也差不多下章或下下章就回火影了……emmm，猜猜噠宰的劇本或者緋世回去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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