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緋世一手刀劈暈、送去保健室的爆豪很快就毫發無傷的回來了。而綠谷雖說沒有再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力量，但他的傷勢還是相對較重，被妙齡女郎強硬的留在保健室稍作休息。

往日張揚的爆豪自回來之後便反常的一言不發，緋世幾次看向他想跟他搭話，都被他低著頭無視掉了。

揣測不出榴蓮頭少年此刻的心情，櫻發少年木著臉，罕見的感到有些棘手。

之前爆豪的那些話，那些表情，裏面蘊藏的屈辱和痛苦並不是可以忽視的。

……所以果然要道歉吧。

只是沒有找到機會。

很快，戰鬥訓練全部結束，A班的學生開始往教學樓走，緋世獨自一個人走在人群外，時不時看一眼爆豪，卻一次都沒有跟他對上視線。

櫻發少年有點頭疼。

突然，他的耳邊響起了一個冷靜的女聲：“緋世醬，你對戰的時候並沒有使用個性吧？”

緋世腳步一頓，回頭對上了一個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很溫暖的女孩子。

他回想了一下女孩的名字：“……蛙吹？”

“叫我梅雨醬。”

“……”

櫻發少年的嘴張了張，似是有些遲疑。

蛙吹梅雨眨了眨眼，善解人意的說：“不習慣嗎？那按你習慣的方式稱呼就好了。”

緋世的碧眸平和下來，跟她一起往回走，順便回答了她的問題：“我確實沒有使用個性。”

蛙吹歪了歪頭：“為什麽？要是用了個性的話，說不定能贏得更容易哦。”

緋世默了默，還是選擇了說實話：“……可是那樣的話，戰鬥就會在一瞬間結束了。”

蛙吹側頭看了他一會兒，很是敏銳的找到了關鍵：“但是現在爆豪醬好像也很生氣的樣子。”

緋世忍不住一嘆：“是的。一會兒大概要去跟他道個歉。”

“唔……”蛙吹點了點下巴，看著緋世平靜的側臉若有所思，“緋世醬，知道爆豪醬為什麽生氣嗎？”

緋世的臉上露出不確定的神色，遲疑的說：“基本上知道……吧。”

蛙吹沈默了一會兒。

“緋世醬，我這人不管想到什麽事都會直接說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緋世醬離我們很遠的樣子，有種被你隔著什麽註視的感覺。”

她用平靜的語調感慨著，緋世的臉上卻陡然劃過怔然。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聲音放輕：“是這樣麽？”

“是呦。爆豪醬之所以那麽生氣，是不是也是這個原因呢？”

蛙吹配合的放慢了腳步，真誠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他看起來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好好跟他溝通一下，說不定能解除誤會的。”

緋世沈默的與她對視著，眉頭微蹙：“但是，他好像很討厭我的樣子。有必要這麽做麽？”

“討厭？爆豪醬對你嗎？”蛙吹微微睜大眼睛，隨即搖頭否認，“我覺得並不是這樣。緋世醬的話，大概沒有人能做到討厭你吧。”

“是麽……”緋世沒什麽自信的應著。

“所以，加油哦，跟朋友好好相處是非常重要的。”蛙吹最後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去了熟悉的女同學身邊。

緋世站在原地沈思了一會兒，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他這是，被鼓勵了？

戰鬥訓練之後還有兩節文化課，真正放學的時候已經接近四點。

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學生們全都興致勃勃，自發組織了結果討論會，結果還沒開始的時候爆豪就一個人走掉了，一如既往的雙手插兜一幅大爺樣，但卻微微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緋世感覺到蛙吹的註視，稍一遲疑，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爆豪立刻頓住腳步，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不要跟來”。

緋世腳步微頓，趁這個當口，爆豪馬上轉身消失在了教室門口。

緋世等了幾秒，估摸著爆豪應該已經到了樓梯那裏，這才重新擡步。

只不過他出門就遇到了綠谷，對方一聽說爆豪已經走了，居然轉身就跑。

緋世有點發楞，反應過來後也跟了上去，還沒來得及下樓就聽見了樓梯間的對話。

“我覺得唯獨這件事必須告訴你。其實……我的個性，是別人給我的。”

“……啊？”

櫻發少年的腳步倏然停住。

突然消失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道內顯得分外突兀，綠谷一驚，立刻慌亂擡頭：“是誰？！”

沒有人，樓梯上幹幹凈凈，連片紙屑都沒有，但剛剛的腳步聲卻貨真價實。

綠谷被嚇得心驚肉跳，扭頭急切的看了看爆豪：“總之、小勝！我之前不是在騙你！我是真的前不久才發現了個性！那個……那我先走了！！”

綠發少年心急火燎的上了樓，左右看看空無一人的走廊，咬牙選了一個方向追了出去。

爆豪表情空白的站在原地，過了會兒才微微垂眸，輕輕“嘁”了一聲，側身偏過腦袋。

他刻意不看上面的樓梯，過了一會兒才悶悶的說：“……你也要跟老子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嗎？”

上面寂靜了幾秒，接著傳來“噠”的一聲輕響。

爆豪放在兜裏的手微不可察的緊了緊。

緋世落在臺階上，沈默的走下來、停到他面前，看著少年已經完好無損的臉，聲音低沈：“抱歉，我下手太——”

“你想說什麽放水混蛋！你敢說出來後面的話試試！！”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爆豪兇狠打斷，榴蓮頭的少年猛然扭頭，齜著牙露出一幅超兇的模樣，但不知怎麽的，看起來跟戰鬥訓練時的樣子完全不同，更像條奶兇的小狼狗。

緋世的嘴張了張，很有眼色的改了口：“不，我只是想說，我之前並不知道你是那麽想的。”

仿佛被這句話打開了什麽開關，爆豪瞪大眼睛，臉驟然爆紅一片，像是被戳到什麽痛腳一樣突然就爆發了：

“閉嘴吵死了你這混蛋！不準再跟老子提那件事！給我忘掉，全都忘掉！！”

“？”

緋世不由得露出費解的表情，跟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爆豪對視幾秒，慢慢明白了什麽。

他微微蹙眉，試探著問道：“爆豪你是……因為說了真心話，所以害羞了麽？”

爆豪的表情霎時陷入了可怕的空白。

三秒之後，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比剛才紅得又深了一個色號，炸裂般怒吼道：“你說什麽混蛋——誰他媽害羞了？！你別在那給老子自說自話！！”

……不，明顯就是害羞了。

緋世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妥協的點頭：“好，我知道了，是我說錯了，抱歉。”

“你這家夥……是在敷衍我嗎？！！”

爆豪氣的渾身發抖，瞪著緋世自始至終冷靜淡定的樣子，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突然由紅轉白，頭也低了下來，雙拳緊握，聲音無限壓低：“是這樣啊，你……”

“什麽？”緋世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不知道他那急劇變化的腦回路又想到了什麽。

低著頭的爆豪神色難辨，兀的狠狠咬緊後槽牙，聲線發抖呼吸不穩，連身體都顫抖起來。

“你這麽愚弄我，到底是想怎樣？你到底想說什麽？是的，沒錯，今天是我輸給了你……”

他的雙手越攥越緊，脊背繃得像是要斷掉，下顎劇烈的顫抖起來。

“僅此而已吧？！僅此而已……我只不過是連沒有使出個性的你，連混蛋廢久都沒有打過而已！這又怎麽了啊？！值得你們一個兩個過來嘲笑我嗎，啊？！！”

——可惡……可惡、可惡！！

“老子才剛剛開始啊！開什麽玩笑啊餵！遲早有一天，老子會打敗你，拿到完完全全、毫無瑕疵的第一！聽到了嗎你這粉毛混蛋？！！”

少年嘶啞異常的嗓音在樓道內久久回響，明明蘊藏的情感是那樣憤怒而不甘，但真正傳進耳朵的聲音卻又是那樣聲嘶力竭，潰不成軍。

緋世呆呆的睜大眼睛，完全反應不得的與少年寫滿倔強，卻被淚水染上無盡脆弱的雙眼對視，神情怔忡而遲鈍。

他的指尖動了動，似乎成了沒有上發條的人偶，一點一點、機械而僵硬的擡至爆豪的臉龐，卻仿佛害怕一般，久久不敢觸碰那些成串流下的、苦澀而晶瑩的液體。

“你……”

好半晌，他才終於發出了聲音，聲線卻不知何時變得艱難而滯澀：

“哭了……？”

話音剛落，瑩白的指尖終於觸摸到了爆豪的臉頰，輕輕擦去些許滾落的淚水。

明明是最輕柔的觸碰，但爆豪卻像是突然觸到了烙鐵一般，猛地將他的手打落，轉身擡起衣袖粗魯的擦拭眼睛，聲音粗礪如磨砂，近乎於兇狠的叫囂：“老子才沒哭！！”

緋世的手停留在半空，仍然遲鈍的、怔怔的看著他，好半晌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爆豪不知道這人沈默的在想些什麽，只以為他肯定又在想一些看不起自己的念頭。

這樣想著，他便迅速擦幹眼淚，擡頭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但下一秒，他卻楞住了。

在他的視野中，櫻發碧眸的少年站在橙紅的夕陽之中，眉心有著傷痛的一蹙，慢慢垂下眼簾，無力的放下了手。

明明是面無表情的，但在某一個瞬間，他身上卻突兀的閃過了某種讓人心口發堵的悲哀。

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強烈悲哀。

就好像哭泣的不是爆豪，而是他一樣。

爆豪楞楞的看著他，嘴張了張，卻只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你……”

“抱歉。”

突如其來的道歉打斷了他的話，也讓他的心突然一陣收縮，就好像被什麽沈重的東西突如其來的擊中。

緋世再次擡眼看向他，碧色的眼底似乎沈浸著悲傷的湖。

“我沒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也從來沒有小看過你。會讓你覺得沒有被放在眼中，大概只是因為我是個很糟糕的人，弄不懂別人在想什麽，不知道該如何與你們相處。”

“我真的對情緒很苦手，又笨又遲鈍，完全不明白你為什麽哭，也不明白你為什麽討厭我。”

“……所以，真的很抱歉。”

一片寂靜中，櫻發少年似是有些苦惱的這樣說著，側身看向窗外的夕陽，慢慢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中似乎蘊含著爆豪所不理解的遙遠與滄桑。

“真難啊……水門。”

他喃喃地說著，良久才轉身離開，聲音一點一點在爆豪耳邊飄遠。

“這一次，我好像……又搞砸了。”

這一刻，仿佛連空氣都沈寂下去。

透過空中漂浮的塵埃，爆豪勝己站在原地，沈默的看著緋世一步步走遠，眼前回放著他那雙明明是平靜的，卻悲傷到好像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眼。

那樣的緋世……

少年的眉頭慢慢皺緊，突然偏開頭，煩躁的咬了下唇。

——嘖。

宇智波緋世的腳步聲，突然便毫無征兆的停止了。

他帶著幾分迷茫回頭，看到了奶金發色的少年寫滿別扭的臉。

攥住他的手尚且稚嫩，掌心的溫度卻仿佛能將他灼傷，與他那鮮紅色的眼睛一樣有著讓人心生溫暖的力量。

“你真是煩死了……”

少年像是有些不耐煩的嘀咕著，皺緊眉頭斜睨了他一眼，眼角還有些紅，又慢慢躥到耳尖：“……老子原諒你了。”

“……什麽？”緋世像是沒有聽清。

於是爆豪狠狠嘖了下舌，尷尬又微怒的瞪了他一眼，耳根都紅了：

“是我誤會了行了吧？你他媽別給我得寸進尺，差不多就把那副死樣子收回去！什麽搞砸了搞對了，真是，你簡直莫名其妙！！”

緋世一動不動的盯著他，慢慢明白了什麽，目光中重新升起微光：“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因為誤會才哭的？不是因為我讓你傷心了？”

爆豪的腦門上登時蹦出青筋，想發火，但看著緋世那副表情又硬生生忍下來，撇開視線咬牙切齒的說：“老子再說一遍，我、沒、有、哭！！”

緋世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麽。

可是在他的註視下，爆豪雖然沒有更改答案的意思，臉卻慢慢可疑的紅了起來，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一把甩開緋世的手，受不了的低吼：

“你他媽到底有完沒完？！老盯著我是什麽毛病啊？！！”

“……沒有毛病。”

緋世過了好半晌才做出回答，碧眸中透出幾分更甚於平時的溫和，又靜靜的盯著爆豪看了半天，才在他炸毛之前堪堪動了動手腕，在爆豪觸電一般要收回手的反應中握住他的手指，聲音低沈。

“謝謝你，爆豪。”

“……”

“如果可以的話，能對我笑一笑麽？”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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