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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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緋世對異能組織Mimic的調查中飛速流逝,當冷空氣在日本上空盤旋不去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了。

對於即將迎來畢業考試的國三生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靜岡,5:45pm。

相澤消太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回家,但當他打開家門之後,卻意外的發現緋世還沒有回來。

這是挺不同尋常的一件事,因為緋世平時不會參加社團活動,回家的時間會比身為高中老師的相澤早很多。

相澤解鎖手機,沒有發現緋世發來晚歸消息,一時間有些納悶和擔心。

不過隨後他就找到了原因。

手機桌面上部,排在靜岡之前作為第一常駐城市的東京,現在正在下大雨。

而緋世早上並沒有帶傘。

相澤給緋世打了個電話,發現對方手機關機。聯系櫻發少年同樣家住靜岡的友人黑子,卻得知了意外的消息。

“緋世君的話,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手機就沒電了,放學後則去找了赤司君。”電話那端的少年語氣十分平淡。

赤司這個名字對相澤來說並不陌生,他知道對方經常跟緋世一起出去逛書會,只不過……

他細心的多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沒有跟緋世一起回來,黑子?你們以前不是經常一起的嗎?”

電話那頭的少年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突兀的問:“消太先生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相澤皺起眉,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一個原因,“你們吵架了?”

“不,不是。”黑子矢口否認著,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請消太先生不要多想,我與緋世君還是跟以前一樣要好,只不過今天沒有一起走罷了。”

“……是麽,那就好。”相澤遲疑的應著,心下隱隱覺得有些古怪,但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只好暫時掛了電話。

縝密的職業英雄在客廳裏靜立半晌,到底還是覺得黑子替緋世隱瞞了什麽,頗為不放心的拿起傘,想要出門看看。

只不過在那之前,他卻透過玄關旁邊的窗戶,無意中瞥到了樓下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頓住動作,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麽。

放下心來的他抱著這樣輕松的想法註視著緋世,只不過忽然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那與緋世交談著的紅發少年,突然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並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相澤可以清楚地看到,櫻發少年擡起了手,雪白的手掌插|進了那孩子的發間,將他拉近了自己。

他們親吻了很長時間,身影在冬日冰冷的夕陽下重疊了很久。

相澤消太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了。

他沈默的緊盯著那零距離貼近的兩個少年,眼中一片浮浮沈沈,攥緊了手裏的傘又松開,反覆幾次之後,才將傘丟回了原處。

那晚的餐桌上,相澤消太保持著一貫的無精打采,詢問對面的少年:“推薦入學考試就在後天,準備的怎麽樣了?”

“沒什麽需要特別準備的。”緋世漫不經心的回答著,分神照顧著一邊舔食貓罐頭的小黑貓。

相澤消太眸光微斂,握緊了筷子:“對你來說,學校的課業一定很無趣吧?”

緋世沒有多想,實話實說道:“基本上可以這麽說。不過,對於雄英‘要怎樣培養出英雄’這一點,我還是有幾分好奇的。”

相澤沈默了。

許久之後,他輕嗤一聲,說:“到了雄英,我可不會容忍你這種沒有任何幹勁的半吊子學生留在我的班裏。”

他頓了頓,聲線漸低:“還是個早戀的學生。”

緋世一怔。

他擡起頭,打量了一下相澤的表情,平靜道:“你知道了?”

“我看到了。今天下午。”相澤的回答十分冷漠。

“是麽。”緋世不鹹不淡的應著,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解釋的意思,眨眼便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所以,不想讓我留在你的班的話,我會被分到B班?”

本來只是隨口說說的相澤看著他那幅完全無所謂的樣子,一下子窩火起來。

“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他“啪”一聲拍下筷子,聲音低沈又危險。

“說什麽?”然而,回應他憤怒的是緋世沒有絲毫波動的眼神。

他無動於衷的看著他,有一瞬間竟像是在看什麽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眼底的冷漠犀利到可怕,仿佛已經透過相澤的眼睛讀懂了他的一切想法,看穿了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下,他心底深埋著的難以啟齒的情愫。

“消太,對我的這番質問,到底是身為監護者的義務還是別的什麽,你能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麽?”

相澤消太瞪大眼睛,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緋世用那種令他無所遁形的眼神看著他,逼得他幾乎想扭頭便逃。

不知過了多久,緋世才收斂了那幅令人膽寒的樣子,像平時一樣平淡的轉移了目光,出人意料的輕易便給出了解釋。

“我跟赤司彼此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自不必說,答應他也好不答應也好,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赤司也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未來不可能跟我在一起。說實話,他的任性能持續一年,在我看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相澤消太僵硬的聽著,聲音滯澀:“任性?”

“當然了。”緋世垂眸,索然無味到簡直連解釋一句都不肯,就好像他在說的是什麽普普通通的常識,“赤司家的獨子,怎麽想都不可能跟男人結婚吧。”

這場維持許久的戀情,說到底只是赤司在最美的年華,任性卻也理智的送給自己的一場夢而已。

因為他足夠理智,所以能及時收手,抽身而去;也因為他足夠任性,大膽的給了年輕的自己一個追求愛情與幸福的機會。

即使這幸福只是短暫的。

所以緋世無所謂給他這場夢。

瞥了眼似乎受了什麽打擊一般,失望又失落的相澤,緋世的目光平靜而富有穿透性,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是這個發展。

他放下筷子,端著碗筷走向廚房。

相澤低頭坐在餐桌邊,聽著他平穩的腳步聲,忽然壓抑的說:“如果你是因為你的疾病才這麽做的話……別人的感情在你眼裏,是不是怎麽樣都無所謂?”

少年的腳步倏然頓住。

他微微睜大眼睛,瞳孔出現了細微的縮小。

他背對相澤沈默著,許久都沒有言語。但這沈默卻似乎讓相澤明白了什麽,因為他無力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裏便出現了一分深藏的倦怠。

“我明白了。”他聽不出情緒的說著,將吃了一半的飯扔在餐桌上,起身回了房間。

緋世沈默的站在廚房門口,一直到相澤的腳步聲消失在房門後,客廳裏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後許久,才像是恍然回神一般僵硬的稍稍擡頭,目光無神的看向前方。

……不是的。

他將手裏的東西放進洗碗池,低頭的動作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顯示出了橫濱的一個地點。

緋世像是沒有感覺到一般,神情恍惚的看著空中某一點,慢慢握緊手掌。

【感情】對他來說……才不是無所謂的。

翌日,橫濱的天空一片陰雲。

中午時分,海邊小飯店外面的庭院裏,發生了一場驚天大爆炸。

雙耳出血的男人像受傷的野獸一般跪趴在燃燒的汽車邊,一邊流淚,一邊發出仿佛來自地獄的嘶吼。

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黑發青年立在屋頂上,臉上帶著詭異微笑的狐貍面具,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一陣清風吹來,青年的身影消失了。

這一天,異能組織Mimic覆滅,組織首領與曾經的一流殺手、現在的港口黑手黨底層織田作之助同歸於盡。

最後的時刻,陪伴在織田作之助身邊的,是他的友人太宰治。

太宰治還記得,那天的夕陽非常美,照在從織田作身體中流出的血上,閃爍著紅寶石一般剔透而耀眼的光芒。

那血的溫度,仿佛還留在他的手上。

他將那手藏在風衣衣兜裏,站在大橋的圍欄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腳下奔流不息的河水,雙眼比一無所有的黑洞更死寂虛無。

有寒風吹過,拂起他柔軟的鬢發。

他閉上眼,直直地倒了下去。

河水冰冷刺骨。

腥冷的河水毫不費力的鉆入他的耳朵,鼻孔,嘴巴,灌進他的胃和肺葉,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宛如墮入了冰窖,無力的不斷朝深處下墜。

但他沒有掙紮,疲憊的好像連手指都擡不起一根。

好安靜。

真的……

好安靜。

太宰治在黑暗中睜開眼,透過些微的氣泡,看到了頭頂的河面。

那是被夕陽所照耀著的……

無比美麗的碧色河面。

“……”

“……宰。”

“……太宰。”

“——太宰治!”

太宰治在由遠及近的呼喚中猛然睜眼。

強烈的壓迫感從肺部傳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翻過身,撕心裂肺的咳出冰冷的河水,手難受的抓撓著喉嚨,氣管被水充滿,沒有空氣的窒息感讓他感到無比痛苦。

一只手撫上了他的後背,以溫柔到令人心碎的力道一下下拍打著。

好冷。

太宰治的身體劇烈顫抖,瞳孔急劇縮小,混亂的視線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感覺到淚水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模糊了他的雙眼。

“為什麽……要救我……”

艱難而虛弱的問句從不間斷的咳嗽中斷斷續續的傳來。

身邊的人沈默著,沒有回答。

良久,太宰治才從仿佛要將他憋死的咳嗽中平靜下來,脫力的仰面躺到地上,胳膊擋住眼睛,眼角微濕。

“……為什麽要救我。”

他再一次詢問著,聲音沙啞細微,夾雜著哭腔,疲憊的像是走完了一生的路。

緋世坐在他旁邊,櫻色短發被河水打濕,水滴順著白皙的臉頰留下濕潤的痕跡。

他擡頭看著天邊的雲,碧色眼眸幹凈而澄澈,語調像平時一樣平靜。

“因為你在說‘救我’啊,太宰。”

太宰治的呼吸就那樣突然一窒。

他的嘴唇顫抖著,感覺到一只溫熱的手掰開了他的胳膊,取而代之般捂住了他的眼。

在這之後,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都再也沒有忘記過那只手。

那是一只如太陽般溫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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