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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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木俊典,或者說歐爾麥特,至今還記得他跟宇智波緋世的初遇。

那正是五年前他與All·For·One交戰之後,肚子上被開了一個大洞的時期。

「和平的象征」受了致命傷,這件事在社會核心的職業英雄中造成的沖擊可想而知,以英雄夜眼和雄英高中校長根津為首,英雄們開始秘密又迅速的尋覓具有治愈個性的人才。

也就是在這時,雄英高中任教老師相澤消太收養的孩子,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歐爾麥特還記得,那天的陽光十分明媚,他的病房外忽然一陣嘈雜,像是有人發生了爭執,只不過沒過多久,門開了,一個櫻發的小男孩在夜眼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那是個十分漂亮的小男孩,看起來不過十歲,煞有介事的穿戴著白大衣和口罩,露出的眉眼有種洋娃娃般的精致,櫻色的頭發和碧綠的眼睛組成了春天的顏色,讓人看見便心生喜愛。

歐爾麥特當時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手術,切除了損傷嚴重的胃和一半的呼吸器官,縫補了肚子上的洞,不誇張的說,他完全還在死亡線上掙紮。

前所未有虛弱的他,嘴上還戴著氧氣罩,只能以眼神向夜眼傳達疑問。

【“歐爾麥特。”】短短幾天就憔悴了不少的夜眼看起來有些懷疑和糾結。

他眼中閃著希冀與不解共存的光,輕輕將男孩往前推了推。

【“讓這孩子給你看看吧,他的個性中帶有治愈的能力,是根津校長推薦來的。”】

根津校長嗎?

原本有些不解的歐爾麥特心下了然,又疑惑的看了看夜眼。

他這位助手可是擁有【預知】的個性的,按理說,能夠進入他病房的人都是被夜眼親眼“看”過、確認過能幫到他又對他無害的,可夜眼為何對一個孩子露出這麽不確定的表情?

事後,歐爾麥特才從夜眼那裏知道,那是因為他“看”不到宇智波緋世的未來。

那孩子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讓他看起來分外遙遠,無法窺見他的未來分毫。

然而當時,歐爾麥特只是順勢將目光轉移到了男孩身上,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他。

【“我是宇智波緋世。”】男孩簡單直接的自我介紹著,面無表情的小臉十分冷漠。

【為了讓你放心,搭建良好的醫患關系,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監護人是Eraser Head,一位十分正直的職業英雄兼雄英教師。所以請對我報以足夠的信任,歐爾麥特。】

哈……真是位有“個性”的孩子啊。

歐爾麥特汗顏的想著,竭盡所能的露出自己最友善和藹的笑容,以表示自己對他的信任。

緋世安靜的盯著他,碧眸通透澄澈,隱隱的竟讓歐爾麥特感覺自己被他看透了。

好在這種感覺轉瞬即逝,男孩上前幾步,開始為他做檢查。

只不過在靠近的時候,他聽到了男孩的低語:【“你們這些人,都是像你這樣笨的麽?”】

笨——欸誒誒?!

歐爾麥特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心裏為男孩的早熟感到無奈。

很遺憾的是,緋世很快就表示自己的「個性」對歐爾麥特這種嚴重的貫穿傷作用不大。

即使早有預料,夜眼和周圍的醫生們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歐爾麥特倒是沒什麽太大的感覺,雖然身體是他自己的,但他早已看開了,反倒樂觀的不行。

【“很抱歉,我的「查克拉」只能通過刺激細胞以達到加速愈合的目的,並不能讓完全失去的內臟再生。”】

緋世語氣略顯冷淡地說著,留意到歐爾麥特竭力朝他露出帶有安慰意義的笑容,他頓了頓,又垂眸將手附回了傷口上。

【“但是。”】他幾不可聞的說著,掌心冒出生機勃勃的綠光,翡翠一樣的眼中寫滿專註,【“只是緩解你的痛苦,還是做得到的。”】

男孩所說的“緩解痛苦”,就是讓歐爾麥特剛動過手術的大傷口數小時後就結了痂,而他自己臉色卻有些蒼白。

歐爾麥特又愧疚又感激,然而感謝的話才說了沒兩句,櫻發男孩就擺擺手,扔下一句【“以後胃不舒服可以找我”】便離開了。

病房的門打開,歐爾麥特看到了守在門口的一個黑衣男子。對方看起來有點不爽的樣子,見緋世出去了剛想說什麽,就在看到他臉色的瞬間蹙起了眉,眼底暗含擔憂的迎了上去。

病房的門關上了,男孩之後如何歐爾麥特沒有看到,但這不妨礙他了解到男孩的監護人對他的關心。

只不過……

【“那孩子絕對像媽媽。”】最強英雄以開玩笑一般的口吻說著,卻沒想到換來夜眼的覆雜註視。

【“不是的歐爾麥特,我聽說那孩子……”】夜眼心懷感謝,不忍的壓低了聲音,【“是被Eraser Head收養的。”】

歐爾麥特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眼裏漸漸浮現出悲哀和疼惜。

現在。

時間拉回到剛剛結束的淤泥事件。

緋世掛了監護人的電話,跟越來越有他老父親架勢的歐爾麥特寒暄了兩句,便馬不停蹄的去警局做了筆錄,期間不得不重覆傾聽了爆豪勝己無數遍的開戰宣言。

等他徹底從警局解放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緋世走出警局大門,擡頭望了望天邊橙紅色的晚霞,一時間陷入了靜默。

……不想回去。

他默默回想著某人那雙面無表情時壓迫感十足的雙眼,難得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餵擋路了死粉毛!讓開!!”身後傳來一個多小時內已經轟炸他無數次的磨砂嗓音,緋世頭也不回,橫向平移兩步。

“……”

爆豪勝己腦門上蹦出青筋,狠狠磨了磨後槽牙,雙手插兜忍著暴躁走出去,抱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一口氣走出老遠。

他家離警局特別近,拐個彎基本上就到了,因此警察也沒讓他父母來接。

只不過臨近拐彎之前,爆豪不知怎麽的,又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看。

櫻發少年仍然站在警局門口,臉上模糊成一片白色,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周身,卻確實的籠罩著一股獨自立於人群之外的孤寂感,跟之前爆豪感覺到的他沒在看任何人的感覺相似。

爆豪心裏一跳,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隨即又為自己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他正想幹脆的扭頭離開,眼角的餘光便發現了一個正朝緋世走去的黑色人影。

脖子上纏著繃帶,垂著一頭黑發,看起來有些頹廢的中年男人。

相澤消太停在警局外的臺階下,雙手插兜,無精打采的用沙啞的嗓音說:“又一次,嗯?”

緋世的目光漂移了一瞬。

也就是這罕見的一絲仿佛是心虛的表現,讓他身上那點遙遠而冰冷的氣息立刻消失得幹幹凈凈,像是從雲端的神變為了凡世的人,再沒了那種無法接近的感覺。

爆豪站在拐角處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了。

緋世自然感覺到了暴躁少年的註視與離開,只不過他對此全不在意。

他只是三兩步走下臺階,微微擡頭看向男人,碧眸流轉間映著橙色夕陽,輕聲喚道:“……消太。”

“……”

相澤消太不由得露出了挫敗的表情。

“我說你啊,以為自己一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就會拿你沒辦法了是嗎?”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深覺頭疼。

如果他猜得不錯,面前這個家夥下句話肯定會說——

“是啊,事實證明,這個表情對你真的很有用。”

緋世歪了歪頭,理所當然的說著,頓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知道消太你最容易心軟了。”

“……別以為這樣我就不會追究你又害我挨處分的事。”

相澤消太蹙眉說著,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櫻發,強硬(?)的警告:“沒有下次。”

“是是。”緋世沒有撥開他的手,頗為乖巧的應著。

相澤放下手,雙手插兜率先擡步:“走了,回去。”

緋世心知這次的事算是揭了過去,這才擡腳跟上他,開始算後賬:“消太,你跟我保證過不會再摸我頭了。”

“那你還跟我保證過不會再到處惹事呢。”相澤睜著三白眼斜睨他。

“那不一樣。”緋世一本正經的說著。

“我那不是惹事,是日行一善,你知道我的戰鬥力和戰鬥經驗,所以才不說我行動缺乏合理性,不是麽?但你摸我頭會導致我長不高,這就很缺乏合理性。”

相澤“呵呵”兩聲:“你鬼精鬼精的,牛奶雞蛋天天不落,你能矮到哪兒去?”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還不到十五歲的少年那跟同齡人比起來絕不算矮的身高。

“你不懂,我的身高是有遺傳因素影響的。”緋世往上提了提黑色書包,“因為有前車之鑒在,所以我在身高上必須格外註意。”

“前車之鑒?什麽?”相澤倒是要看看這家夥會說出什麽花來。

緋世一臉認真:“歷史可考的‘宇智波一米八詛咒’。”

“……”

相澤的嘴角抽搐著。

他腦子抽了才會想聽這家夥的鬼話。

自己養的孩子自己最清楚,相澤對自家小人精胡言亂語的毛病深有體會,就比如他一直宣稱自己已經是個老爺爺了,真實年齡比相澤還大了一倍不止,小時候曾因為這個相當抗拒去學校。

這份抗拒在相澤領他去醫院摸骨,得出“五歲三個月零七天”的精確結果後仍沒有改變,直到相澤拿出殺手鐧,殘酷的斷了家裏的團子供應。

兩天後,老爺爺面無表情的套上了國小校服。

除了上學有些艱難,此後數年,緋世再沒給相澤添過什麽麻煩。

他雖然屬於那種妖孽型的天才,但也不會幹出什麽出格離譜的事,按部就班的上學放學寫作業,頂多有時候讓各科老師看著作業恨不得舉臂高呼天縱奇才未來棟梁。

只不過之所以不去幹離譜的事,相澤嚴重懷疑根本是他懶得幹。

自家的小人精有時候真的如他自己所說,一幅老年人做派,一杯茶一本書就能自個兒坐一天,無趣的讓相澤這個中年人都抓狂。

國小的時候還好,緋世只是安安靜靜的讀書,安安靜靜的在考試時拿滿分,扮演一個有點早熟的天才男孩。

然而等升上國中,眼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都會參加個社團、跟朋友出去玩,甚至偷偷摸摸談個戀愛了,自家的小孩兒還照舊是那幅老幹部做派,相澤不由得生出了一份危機感。

孩子是不能太孤僻的,尤其是他家的這個。

相澤消太之所以會在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將宇智波緋世帶回家,收養他、培養他、費盡心思讓他的每一步都跟同齡人同調,就是為了他能成為一個……

一個【普通人】。

一個不會將殺人當做是撚死幾只蟲子的,那樣冷漠而無情的人。

於是從國一開始,相澤暗示緋世應該多交幾個朋友,再多參加幾個社團。

可他沒有想到,事情竟就此朝著與原來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因為緋世實在太耀眼了。

一旦他開始展示自己,那麽他成為人群的焦點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相澤是知道緋世有幫助他人的習慣的,他還曾就這一點表揚過他,只不過當日行一善上升到跟「英雄」搶活幹的時候,表揚就變成了訓誡。

但正如緋世所說,他有那個能力去幫助別人。

在相澤消太眼裏,這小子是個天縱奇才,個性也很特殊,不認真的話自己從他手裏都討不了好,所以對他的“惹事”行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在學校裏被稱作“瑰寶”,受到老師同學的喜歡和愛戴也就罷了,這次居然鬧到媒體跟前去了!

相澤能夠斷定,明天的新聞頭版頭條到底會是什麽!緋世靠他那張臉又會引起多大熱度!這實在——

“消太。”

正想得入神時,一聲平平淡淡的呼喚讓相澤清醒過來。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少年,正好對上那雙過分幽深寂靜的眸子。

“你在想什麽?”緋世平淡的問著,明明相澤什麽都沒有說,但他卻仿佛已經洞悉一切。

“既然我已經決定以英雄科為目標,那麽成為民眾的話題是早晚的事,你在煩躁些什麽?”

——你在,因為我暴露在大眾的眼前,而煩躁些什麽?

相澤的瞳孔微微一縮,不自覺的頓住了腳步,脊背繃直僵硬。

緋世緊跟著他停下,神色如常的眨了下眼,眼中一片平靜,沒有了半點方才令人心悸的洞察感。

仿佛剛剛他那能透過相澤的眼睛望到他心底深處去的犀利,只是相澤的錯覺。

——又來了。

相澤消太這樣想著,心裏升上些許微妙的怪異感。

最近幾年,隨著緋世年齡的增長,這種怪異感也越來越強烈。

那種怪異感是……眼前的孩子身體裏,仿若真的住著一個睿智而成熟的靈魂的怪異感。

還是一個能看穿他的靈魂。

相澤不動聲色的與緋世對視著,不自覺的露出一幅有些冷硬的防備姿態。

但是隨即,他又意識到了自己的可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照顧長大的孩子,看著他尤未褪去稚氣的、表情平靜的精致的臉,覺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他動了動僵硬的唇,慢慢軟化了態度,自嘲道:“可能是老父親的一點別扭?”

緋世立刻露出無語般的表情:“老父親?你麽?”

相澤這下是真的放松下來,一邊繼續走一邊自我調侃:“怎麽?不像?”

緋世移開眼睛看向一邊,以此表達自己的態度。

相澤低笑了兩聲,忽然說:“這個點來不及做飯了,我們在外面吃。”

他頓了一下,又斜著眼睛問:“是先去餐館還是團子店?”

緋世立刻拋開剛剛的話題,正經點頭:“團子店。”

相澤滿眼柔軟的看著他,唇邊不自覺的牽起笑意:“好。”

談話暫時中止,氣氛卻溫馨而令人舒適。

緋世的表情漸漸又變為一幅處變不驚的平靜,眼底一片清幽。

按理來說,十年前那天晚上被看到殺人,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一個幻術足以解決一切。

但他需要一個新世界的引路人。一個社會地位、職業、收入都很合適,足以帶著他走一條相對來說較為容易的路的引路人。

至於原因?

黃昏之中,美麗的櫻發少年擡起手,隔著衣服觸了觸心口,碧眸中有一瞬間浮現出妖冶的時鐘樣萬花筒。

——無論是【空間】,還是【時間】,都還需要更多的“能量”。

他感受著從身邊那人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微薄情感,在沒有被發現的地方,目光中帶著股略顯侵略感的沈思。

只是並肩而行,就能有這種程度。

那麽,更進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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