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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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行到達港口之後, 市政官引他們去了另一面的官方專用港口,那裏有一個巨大船塢, 附近就停靠著一艘最近引起海上國家熱議的‘海神號’。

雲澤並不準備坐海神號, 他還是喜歡自己自帶的那一艘。

美尼斯第一次看到雲澤‘變出’東西。一個小小的船的影子出現在他的手裏, 然後飄出去,落在海面上, 一下擴大數千倍,變成一艘威風凜凜兩頭翹的大船。它和‘海神號’猶如膚色不同的雙胞胎兄弟停靠在一處。

美尼斯怔怔看著這一場沒有聲音的神跡, 幾乎忘記了呼吸。

雲澤的身影籠罩在光下,黃色的光勾勒了一層邊,有些不真實。美尼斯看著他,突然想要伸出手抓住他, 但是下一秒雲澤已經轉過頭了, 沖著他笑:“美尼斯,我們的船,你覺得它叫幸福號怎麽樣?”

不安一瞬間消弭於無形, 美尼斯也笑起來:“好。”

在兩人的周圍,烏壓壓已經跪倒一片。

運送來的東西要一件件搬上去,雲澤和美尼斯在夕陽下走在沙灘上, 侍衛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上一次帶著任務過來,匆匆忙忙的, 還沒有領略過港口的風光,正好他要在這裏停留一日,不如出門走一走。

這是泰錫最大的也是唯一對外的貿易港口, 自然聚集著很多別國來的商人——或許還有強盜和間諜。他們在這裏停留,要麽直接賣掉船上的貨物換成新的,要麽只是停靠兩日繼續前往其他國家。因為這些人,港口就有很多私人的旅館,旅館門口有很多醉醺醺的大漢。

沙灘的盡頭,有一排的酒館,水手在此買醉,他們叫來幾個職業陪酒的女人,一趟出行攢下來的錢幾日就能花光,花在女人身上,花在酒上,還有店裏那些食物上。

雲澤來了好幾年,還沒有去過這樣的地方,可能在有的人看來如陰溝一樣,但彌漫的是實實在在的底層的氣息。

“我們過去坐一會兒?我肯定什麽都不吃。”雲澤豎起三根手指和美尼斯保證,就是看看,不吃也不碰。

美尼斯能怎麽樣,伸手將他的鬥篷系好了,把寬寬的帽兜拿起來戴上,不露出一點頭發絲,也看不清眼睛的顏色,這才點點頭:“這裏的客人,可能有些粗鄙,殿下不用將他們的話語放在心上。”

美尼斯在外三年,什麽樣的底層都見過,強盜窩也呆過,他對這些無所謂,生存方式之一而已,只是怕雲澤聽不慣,他恐怕都沒見過這樣的人。

然而美尼斯沒想到,雲澤簡直比他還像是熟客,進來直接走到櫃臺口:“這裏有什麽酒?”

屋裏頭燃著火炬,但是依舊很陰暗,一個個酩酊大醉的水手像是夜晚的幽靈,不,應該是海上漂泊來的幽靈,暫留一夜就會離開,重歸海上,最後死在海上。

雲澤的口音吸引了櫃臺前那個中年男人的註意:“你是南方來的?”

他上下打量雲澤,可惜昏暗的環境中根本看不清。這個中年男人靠過來一些,壓低聲音:“你是來買鹽的?我這兒有一些名額。”

他說的名額就是本地居民的每月一斤購鹽名額,有些人吃不完這名額,就會轉手賣給商人。

雲澤沒說自己不要,只是說:“我已足了。”

正說著,美尼斯往雲澤這邊走近一些,原來門口又來了一撥人,一邊大搖大擺走路,一邊粗聲粗氣,嘴裏像是喝罵又像是打招呼。

“嘿。”一個高大的大胡子看著雲澤兩人,笑了一聲,“你走眼了,他們可不是商人。商人用不起這種昂貴的香。不知道是哪家跑出來的貴族子弟。”

他就在美尼斯邊上坐下,大聲道:“給我一杯啤酒,別拿兌水的糊弄我,否則打爆你的腦袋。”

中年男人絲毫不畏懼:“打爆我的頭,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能請你喝酒了。”

說著他伸手給這個大漢倒了一杯酒,又問:“這一次要停留幾天?”

大漢沒有說話,只是沈默。

“聽說最近海上風大,你自己註意安全。”中年男人笑著說。

最近海上的風是挺大的,給北國新王的賀禮吸引了好一批的鯊魚追著跑。強盜們出沒頻率是以往的幾倍,黑旗在飄揚,殺也殺不完。

雲澤猜測這幫子人的身份,是強盜還是海商。不過很多強盜可以是海商,海商也可以是強盜,他們往往有兩套旗子,靈活變換。

那個大漢不理會雲澤等人,自顧自喝酒,酒保擦著杯子,應付著客人,一切都是他們習以為常的模樣。

“有酒嗎?黃金麥釀的酒。”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摟著一個豐滿的女人走進來,他在櫃臺上拍下幾枚貝殼幣,“再來點吃的,要兩串魚丸。”

這些東西都是現成的,酒保很快給他倒了酒,再從鍋裏拿出兩串魚丸。

這個醉醺醺的男人小氣得很,原以為兩串魚丸應該有一串是給女人的,結果自己吃了一串,又把另一串吃了五分之四,就留下一個給女人,還故作瀟灑:“吃啊,這東西不錯。”

隔壁一個海上混日子的女人嗤笑了一聲,大聲喊道:“給我來一杯麥酒,隨便選十串小食。”

這個男人有點不高興,可是一看到這個蜜色皮膚的女人手臂上的疤痕和腰上的刀,怒火瞬間縮回去。

“等我賣掉了鹽,帶你去吃肉,可不是這種騙騙嘴巴的東西,是真正的肉。”年輕男人強行挽尊。原來還是個小鹽商,靠著低價買鹽高價賣鹽為生。

其實其他人根本不在意他,他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

“今天港口檢查得特別仔細,是來了什麽貴人嗎?”客人們在交談。

“聽說神子殿下來了。他要去參加北國王登基儀式,我在港口那裏待了很久,可惜沒有看到他。”又一個客人說。

往日他們說起權貴,嘴裏都是不屑,但是說到泰錫的神子,卻滿是尊敬。就連異國人,也會稱呼他是‘神子殿下’。不僅僅是他帶來的這些好的變化以及免費公開的藥方和措施,更是因為他把底層人也當成人看。

沒有人會不希望自己被人尊重,他們有自尊心。

“哦,泰錫的神子。”這種和諧的環境裏冒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帶著不屑、鄙夷,甚至於嘲諷,就是之前那個年輕的商人。

他像是一個企圖得到別人關註的小醜,嘴裏喝著玉米酒,抖著腳,在那大放厥詞:“真不知道你們喜歡他什麽。如果他真的如傳聞中一樣,是個充滿憐憫的人,為什麽他不能去外面救治那些病人?他讓那些祭司出去,自己躺在家裏享福,最後享受榮譽。”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破綻,拼命攻擊,卻沒註意到摟著喝酒的豐滿女郎突然站起來,神情不悅瞪著他。

美尼斯的手放在腰間的刀上,卻被雲澤的手按住,他朝著美尼斯搖搖頭,很好奇接下來這個商人還有什麽說法。

“以前的鹽都是隨便買,我可以買很多鹽,賺很多錢。但是他一來,每個人只能買一點少少的鹽。居然還有人認為他無私並且高尚?他住在豪華庭院裏,坐馬車出行,每天吃肉和奶酪。哈哈哈,真正高尚無私的賢者,應該一個人居住在山裏,過著貧窮質樸的生活。”年輕商人的心裏滿是偏見,嘴裏都是不屑。

美尼斯旁邊的漢子轉過身,問他:“你的意思是,他拿出黃金麥讓貧窮的人得以填飽肚子,他自己卻不配吃奶酪和肉?他改變麥子的種植,帶來了棉布、豆子、豆腐、醬油、鹽……平息南方的蝗災和北方的瘟疫,所有這一切加起來,他卻還不配坐馬車住有院子的房子?”

年輕商人縮了一下,又挺起脖子,像是一只雞:“我沒有說他不配。但是他已經得到報酬,你們把他看得太過美好。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神子,這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外厲內荏的年輕商人一句話還差一個結尾,暴怒的勸酒女郎將陶制的酒杯砸在那張鼻孔張開的臉上。

“魔鬼的使者!”女郎對這人怒目而視,“誤入歧途的惡人,魔鬼對你們張開地獄的大門!”說完了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還踹了一腳。

年輕商人被女伴痛揍,目瞪口呆,酒也醒了。他想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臉都白了:“不,不是,我……”

四周圍許多酒客也變了臉色,原本和藹可親笑瞇瞇的酒保直接翻臉:“從我的酒館滾出去。”

“你想知道為什麽神子是神子嗎?我告訴你為什麽,愚蠢的人。因為他帶來的種子餵飽了你,變化的鹽強壯了你,柔軟的棉布就穿在你的身上,藥物驅逐了魔鬼,因為他讓你這種骯臟東西也能吃得起一杯廉價的酒!”

大漢怒不可遏地揪住這個小商人,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拖出酒館,然後一腳踹斷了他一條腿。

“像你這種狗東西我見得太多了,你在這裏轉賣他供給平民的低價鹽,坐在沒有疾病傳染的屋子裏,喝著用黃金麥釀制的廉價酒,吃著同樣他帶來的魚丸,然後罵他?”

他每說半句就給這個男人一拳,半句一拳,一條長句說完,這商人的臉都腫得沒有人形了。

“我,就是從治療所出來的,我聽見你說一次,就打斷你一條腿!”

大漢揍完了人就走了,他帶來的一幫人也呼啦呼啦走了,趁亂還給了這個地上的商人幾腳。

之前那個蜜色皮膚手臂上有刀疤的女人走過來,半蹲下,用刀拍著這個人的臉,看著他:“真可惜,這裏不許殺人。等你出了這裏,我送你一件大禮?”

年輕商人顫抖了一下,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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