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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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帶走了喧囂的蟬鳴和令人呼吸起來感到窒息的空氣。當第一片黃葉落下時,當夏天開放的花都雕謝時,果實掛滿枝頭,往日在雨後的新空飛過的黑燕消失,白天斷了,黑夜長了,預示著秋天的到來。

初秋的夜晚相對於夏天來說來得很快,空曠的天空被地上的燈光照耀,看不出一顆星,冷清的弦月寂靜地掛在黑夜中。

昨晚與廖柏鶴吵了一架,也算不得是吵架,只是王海獨自悶悶不樂罷了。其實,他原本是不打算說出昨晚的話,但是那些話又是一直長久積澱在王海的心中,壓在上面讓他喘不過氣。最後,受不了,王海才說出了昨晚的一番話。

然而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又感到後悔,可是想著既然已經說出了,就像是一支發出去的箭,一旦開始了就不會停止,便把剩下的話一概潑出去。天真的王海以為自己真誠地說出後,會得到廖柏鶴的反應,出乎意料地他收不到廖柏鶴的一絲反應,失望自然就湧上了他的心頭。

面對著廖柏鶴的冷淡,不禁讓王海想到,十年了,雖說他還是喜歡廖柏鶴,但是難保廖柏鶴還是喜歡他。

十年,一切的事情都可能發生。當初恨的人,十年後或許已經不恨了,當初愛的,十年後已經不愛了。

“餵,你不要再喝酒了,上次被你搞得一團糟。”

李設計師的說話聲打斷了王海的沈思,王海側臉皺起眉頭瞪向李設計師。

同樣的人,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是令王海感到厭煩。

為何自己又到了酒吧來了,王海把廖柏鶴的那檔事放到一邊,逐漸地註意到當下自己所處的地方,他又再一次來到了酒吧。

恍恍惚惚地王海想起上一次自己在酒吧出醜的事。

“來這是你的果汁。”

李設計師從服務員處接來的果汁推到王海的面前並特意叮囑了一番。

轉頭望向李設計師的特意關心,王海勉強露出個幹笑。

“雖然是李設計師介紹你來的,並且我們也合作過一段時間,知道你的實力,可是要讓你到我們公司任職還是得讓我上司點頭。”

楊經理暧昧地瞧了一眼李設計師,又瞧了一眼王海,然後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酒喝上一口。

“我們公司老板很快就到了。”咽下口中的冷酒,楊經理補充一句,幽暗的光線照在三個人的臉上,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被酒吧的陌生氛圍包圍住的王海一時沒有聽入楊經理的話,又不好意思讓楊經理再說一遍,便含糊地過去了。

“哦!來了。”

過了一會兒,楊經理擡頭望向王海的背後。順著楊經理的眼光,王海也好奇地轉過身子看向背後的來者。

幽暗的光線,讓頗有點夜盲和近視的王海看不清來者的真面目,但是從他的身形,從下往上看,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個人繞過王海的後背,皮鞋踏地的聲音分分明明地傳入王海的雙耳。

他坐在王海的對面,與楊經理並排坐著。他擡起頭,王海終於看清了來者的面貌。

“廖柏鶴!”

沖口出來就是這一句。

“你傻啊,叫廖老板!”

準備要向廖柏鶴問好之時,聽見王海如此無禮的一句,李設計師驚訝地在王海的後腦勺輕輕地打上一掌。

真是想不明白,身邊坐著的人該說他是天真,還是情商低。李設計師以一副看自家孩子不成器的無奈表情看著王海在心中納悶。

“怎麽一臉沈著。”

楊經理插了一句進來,這句話自然是對廖柏鶴說的,只是說這一句的時候,不知為何楊經理卻轉頭望向王海。

“廖老板,你就看看這年輕人怎樣,他跟貴公司合作過的,有經驗。”

“可以。”

把沈著的臉一換成向外公關外交的笑臉,皮笑肉不笑,王海望著廖柏鶴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不禁在心中顫抖了一下。

“好啦,走吧!”

楊經理突然站起來,走向李設計師,倒是把王海嚇了一跳。

“什麽?就走了?”

一臉驚呆地仰頭望著楊經理,李設計師不解地問。

“難道你想在這兒過夜!”

“呃,那好吧,廖老板,我就和王海先離開了。”

正打算招手叫王海起身告別時,對面的廖柏鶴出聲阻止了,一臉笑著說:“讓王海留下,我還有點事要問他。”

“那,好吧。”不自然地把伸向王海的手縮回,李設計師臨走時一眼瞥見他酒杯裏的酒還沒喝完,抄起酒杯,一口喝完,擦擦嘴邊殘留的酒漬豪爽地說:“小海好好跟廖老板談,以後咱們哥兒倆又一起幹!”

說完李設計師隨著楊經理離開了。

等等!什麽一起兒幹,難道他也被炒了。聽見李設計師意義不明地留下的一句話,王海不解地猜測,讓他有那麽一段短暫的時間忘記了廖柏鶴的存在,剛要起身去問,活生生地被對面的人大聲地喊回來。

“去哪兒,王海!”廖柏鶴不客氣地大聲喊住王海。

“他不是被辭職的,是自動到我們這兒做的。”

一眼看出王海心思的廖柏鶴立馬解釋到。

聽了廖柏鶴的話,發現李設計師是跳槽的,王海頓時有點喪氣,原以為有一個人與他有同樣的遭遇可以稍微讓他的心理平衡,沒想到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過廖柏鶴的解釋同時強調了他的存在,讓一度忽略了他的王海重新註意到他。感受到廖柏鶴強烈的存在,王海變得拘束了,一條無形的繩子綁住了他的手腳和他的內心。

自從那天,不歡而散後,王海都是有意避開廖柏鶴,不敢正眼瞧廖柏鶴。

“我們也走吧!”

他剛被廖柏鶴喊回來坐下,還沒坐夠一分鐘,又被叫走,這不存心玩人,王海垂下頭嘀咕。

不知道他現在想著什麽,走在廖柏鶴身後,王海望著廖柏鶴的身影暗暗地想到。

出了酒吧,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晚風襲來,使人稍微清醒點。廖柏鶴走在前,王海走在後面。街燈照射出的光散射在前面的廖柏鶴身上,燈光外的照射不到的黑暗籠罩著王海的整個人。

“快點!”站在燈光下的廖柏鶴催促著後面無精打采的王海。

在催促下王海下意識地加快了兩三步,走到路燈下等待著他的廖柏鶴身邊。

“走這麽慢,是需要我牽著嗎?”

就在王海站在他的身旁時,廖柏鶴出其不意地伸出手稍微用力地揉起王海的頭發。

“想多了!”

一手拍走了廖柏鶴的手,王海沒好氣地說。

把手收回來的廖柏鶴一聲冷笑。

“我們這是去哪兒?”

走了一段路後,王海才意識到自己跟著廖柏鶴走了一段路,也不知是走去哪兒。

王海賭氣走在廖柏鶴前面,發現了問題後他不解地向後面的人問。

“回家。”廖柏鶴理所當然地回答。

“回家,你是說走回家。開什麽國際玩笑!”王海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

“對!”對面的廖柏鶴一點都沒有察覺到王海的驚訝,很自然地說出來。

“請你慢走,我搭車行了。”聽到回答後,王海放棄與他對話。

“你不想知道對於你昨晚說的話我有什麽想法嗎?”一副應付自如的口吻引誘著王海,廖柏鶴站在王海的面前笑著說,就像是引誘著獵物進去自己的捕獵的範圍。

被廖柏鶴這樣一提起,王海十分後悔自己昨晚的沖動,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王海發誓他一定不會這麽做。

悄無聲息地兩人繼續向前走著,一門心思想等一下廖柏鶴要說出的話,王海顯得有點焦慮,他是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害怕會知道廖柏鶴已經不喜歡他了。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間隔駛過一部,車燈把街道的黑暗劃破,露出裏面的光亮,又迅速地縫起來。

也不知兩人走了多長時間,總算滿身是汗地回到家。王海迫不及待地闖到浴室,盡早去掉身上的汗水。他已經不想知道廖柏鶴所要說的,確切地說他害怕了,如果他真的要拒絕,王海寧願不想聽到,願意讓它永遠成為密秘。

被王海鎖在浴室外面的廖柏鶴站在浴室門口說“你聽我說。”他沒打算進去浴室。

雜著水聲,在浴室脫光洗澡的王海依舊依稀聽得門外人的聲音。

“當年發現自己喜歡上一個同性的人,我感到的是害怕,很迷茫。”

從浴室裏面只傳來響亮的水聲,廖柏鶴不知道裏面的人有沒有聽進去,雖然如此,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不斷否定對你的感情,曾經試圖遠離你或許就可以讓這種感情消失。但是,後來我知道是沒用的,即使見不到你,在腦海中還是不斷想起你的樣子,反而想見你的欲望更多了。”

“一旦你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我再次認識到。啊,原來我是真真實實地喜歡這個人的。不管自己再怎麽逃避,還是不能抹去存在心中他的身影。”

“但是,你走了?”

待在浴室內的王海打斷了廖柏鶴的話反問,從頭發滴落下來的水流到眼睫毛滴到浴室光滑的地磚,水聲依舊流動在空氣中,聲量比之前小了下來。

“我離開確實有一部分因為自己的迷茫,有一部分則是當時你醒過來時看見我的眼神是充滿恐懼。當時,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我被你討厭了。如此一想,也就在這裏沒什麽留戀了,何不如離開,對你,對我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門外的人像蠶吐絲雖然說得很慢,每一個吐出來的字卻是如同一條條針刺在自己心上,增加痛苦。廖柏鶴後背靠著浴室的門旁的墻壁,擡頭望著對面空無一物的墻壁,他覺得墻壁白得刺眼,他沒想到原來人有時只講一段話都會感到非常疲倦。

“既然這樣當初你明知道合作的對象是我,為何還是讓我來接你公司的項目!”

王海竭力喊出來,可以明顯地感受到他內心是動蕩不安。

“過了十年,人也老了,對你還是不能忘記。心想,如果再次見到你,見到你的妻子,見到你的孩子,大概我就能死心。”

廖柏鶴仍舊仰望著白墻壁,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又仿佛是向裏面的人低聲述說,他發出長長的嘆氣,露出慘淡的笑容。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地比之前的聲量變大,似乎要掩蓋其他聲音。

無奈的一笑而過,站在門外的廖柏鶴轉過身,顫抖著手扭開了浴室的門,生怕會上鎖了,幸好,王海每次洗澡都會忘記鎖上門,他邁著輕巧的腳步走進浴室。

隨後,只聽見了,東西掉落的聲音。以及王海類似帶著哭腔地喊:“進來幹嘛,出去!”

“不,我還以為你在裏面哭!”

廖柏鶴很鎮定地答非所問,把剛才在門外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收起來。

“我才沒哭!”再次的大喊充斥著浴室。

“可是,你臉上是濕的。”

“那不是廢話嘛!”王海憤怒地回答,但是可以感受到他的聲音顫抖著。

“等等你抱著我幹嘛。手!手!放哪兒了!!”驚恐地語氣帶出王海的聲音。

“啊!”

打那以後浴室就充滿著王海的各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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