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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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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到底只是在後面策應。算起來,除了遖宿那一次,他們再也沒見過。

慕容離看見他一臉興奮的樣子,不由得有幾分動容,見戚將軍似要行禮,連忙上前阻止了他。

戚將軍也不客氣,爽利地站起來,對慕容離道:“少主,你可算回來了,祠堂已經修好許久,少主準備何時舉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

戚將軍點頭:“屬下請白先生算過日子,十日之後就很合適。一應事宜都打理妥當了,少主只管放心。”

慕容離卻完全沒想到似的,面帶茫然地楞住了。

執明在旁插話:“不錯不錯,十天的時間很充裕,本王還可以叫人從天權送賀禮來。”

戚將軍對執明恭敬地行了個禮,道過謝,又看著慕容離:“那屬下去跟白先生說,就定在十日後,少主覺得如何?”

“……”慕容離怔怔地看了執明一眼,“好。”

等戚將軍興高采烈地去跟白賁覆命後,執明湊到慕容離身旁,問道:“阿離,你不開心嗎?”

“沒有,王上為何這麽問?”

執明疑惑道:“我覺得阿離不開心。”

慕容離走路的步子一滯,垂眸道:“不是,我只是覺得,難以置信。”

刀影血光還歷歷在目,那年被鮮血染紅的臺階,死氣沈沈的王城,縱橫分布的士兵,仿佛還在昨日。

自己現在竟然走在往昔故地,置身於瑤光王城,眼前是無際的羽瓊花叢,恍若年少時分。

執明一把握住慕容離的手:“阿離不要不相信,只要阿離想要的,本王統統都給弄來。”

似曾相識的話語,慕容離神思一陣恍惚,看著身側的人,忽然想起在天權時,執明也總是說這樣的話。

像一句意氣用事的諾言,卻有著堅定不移的信念。

執明突然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握住慕容離的手。

雲絮一般的漫漫花叢裏,慕容離輕輕回握住他,力度不大,可是對執明而言,已經算是了不得的事情。

沒有人阻撓,全鈞天最大的君王都在這裏支持著,登基大典舉行得有條不紊,十分順遂。

祭過天地,祭過先王,一整套反覆的禮節下來,瑤光眾臣跪拜在王城之下,對著城上的慕容離,遙遙叩拜。

執明站在眾臣最前方,自然是不用行禮。他擡頭看著上面的人,心裏感到巨大的滿足。

在他看來,阿離終於完成了長久以來的執念,一定能夠真正的歡喜起來。

然而,慕容離登基之後的所作所為,跟執明所想似乎有所不同。

傾國相托

登基之後,大臣們源源不斷地往宮裏送折子。這種東西,在天權的時候,執明自己從來都懶得看,要麽推給太傅,要麽推給慕容離。

可慕容離收下這些奏折後,竟然叫過執明,全都推給了他:“王上批一下這些奏折。”

執明愕然不已,但他已經習慣性聽從慕容離的所有話,雖然感到奇怪,卻還是拿起筆來批閱。

自從慕容離上次離開天權,執明就不得不學著處理國事。這些東西他自幼就學,其實並不是不會,再加上有心鉆研,因此做起來有模有樣。

等到一摞奏折批完,執明揉了揉有點僵硬的手腕,一擡眼,發現慕容離正在看著自己。

“阿離?”

慕容離的凝視太過專註,讓執明有點惶恐。

被叫了一聲,慕容離回過神來,拿起眼前的奏折快速翻了一遍,喚來宮人,命令他把這些奏折盡快返到各位大臣手裏。

執明驚訝道:“阿離不用再改一遍嗎?”

“不用,”慕容離微笑道,“王上做得很好了。”

執明還是滿心莫名,慕容離忽然起身,對他道:“王上可累了?宮裏有一處水榭,適合賞花,我給王上吹個曲子,休息一下吧。”

這件事對執明顯然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他立即不再管別的,愉快地跟在慕容離身邊去了水榭。

羽瓊花叢裏,慕容離眼神認真地對著執明,一襲紅衣曳地,雲袖隨風翻飛,墨發輕揚,長簫在手,吹了一曲悠然的小調。

執明看得幾乎癡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慕容離,簫聲中半點憂傷都沒有,清清悠悠,盡是舒心。

一曲吹罷,慕容離收起簫,站在原地,看著執明道:“這事瑤光的一首民謠,王上喜歡嗎?”

執明當然是使勁點頭:“喜歡。”

“那就好,”慕容離輕笑,“我也很喜歡。”

————

瑤光王城中最高的地方,莫過於宮墻上的樓臺。

而此處,正是當年瑤光王室殉國之地。

慕容離今日著了一襲白衣,因為剛從祠堂祭祀出來,執明也沒能及時趕到他身邊粘著。

殘陽夕照,故景如舊。慕容離安靜地站在宮墻內,看向外面,緊緊扶著一旁的石臺。

精致的玉階上空無一人,坦坦蕩蕩地蔓延向宮門處,幹凈地像是一片雪地。

即便如此,也不能磨滅這上面曾經有過的記憶。

“阿黎。”

慕容離驀然回頭,看見白賁站在幾步遠的位置,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不覺驚訝道:“先生,你什麽時候上來的?”

白賁向前幾步,走到樓閣的最邊緣,依著欄桿向遠處眺望:“剛過來,你在想什麽?”

慕容離卻不言語了。

“我猜猜吧。”白賁回頭看著他,溫潤的臉上似乎有洞察人心的目光,迫得慕容離不自然地扭開了視線。

“你在想,天權國主是很值得信任的人,甚至,值得你傾國相托。”

慕容離驚訝地望向白賁,卻沒有否認。

不否認,也就是說,他承認自己是在這麽想。

在白賁溫和卻難以躲避的眼光裏,慕容離終於開口:“我是瑤光王室後裔,瑤光若有幸,得以重見天日,皆是因了阿煦當年在王城上替我那一死,無論世事人心如何,我也絕不可能放下。”

“嗯,”白賁點頭,“你要如何?”

“待了卻這諸般塵事,便以此命謝罪,請先人恕我茍且活了這許多時候。”

白賁讚許道:“好,有擔當,不枉我教了你那麽久。那瑤光呢,你不管了,就交給天權國主?”

慕容離微微側頭:“我已經為瑤光子民擇了一位賢明的君主,不必再勉強了。”

“你很相信他,難怪我看你近來開懷許多,”白賁道,“原來是想開了,覺得終歸活不長久,不如恣意一些,是吧?”

慕容離何等聰慧,立即從這句話裏聽出了隱含的怒意,不禁愕然地看向白賁:“先生……”

白賁面上卻一絲不滿也看不出,仍然淺淺帶笑,說出來的話,卻是令慕容離動彈不能。

“你說得很好,”白賁笑著,拿簫指向慕容離身後,“那問問天權國主吧,看他會不會誇你?”

慕容離沒有回頭,仍然定在原地。

白賁看了看一動不動的慕容離,徑自走到執明身前,微微施禮,表示自己要先走了。

執明眼神釘在前方的紅色身影上,神情竟然是鎮靜的。他側身避讓了白賁的行禮,做了請的動作,等白賁從向煦臺消失,才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

走到慕容離身側。

慕容離還是沒動,甚至視線也不曾轉一下,還是安靜地站著。

夕陽的光淺淺鋪灑於天地之間,艷色無邊,在執明眼裏,卻連這個人一片衣角都及不上。

他總是一襲紅衣,穿著原該最肆意飛揚的顏色,簫聲卻如泣如訴,仿佛隱匿著無窮無盡的悲傷。

他總是不置一詞,即便面對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苦楚,也還是淡然如初,仿佛世間萬事都不值得掛懷。

原來是這樣,因為他根本就不打算和這個世間有什麽聯系,自然就不必在意。

“我不答應。”執明道。

慕容離終於動了一下,他微微轉身,看著執明,嘆了一口氣:“王上……”

“阿離已經覆國,此時你我同為君王,平起平坐,為何還要叫我王上?”

慕容離微愕,本來準備出口的話也一下打斷,一時竟不知說什麽。

“叫我名字。”

“……”慕容離不自在地想要轉開目光,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不得不看著他。

執明固執道:“阿離,叫我名字。”

慕容離輕嘆:“你這是做什麽?”

“那阿離是要做什麽?”

慕容離終究沒有把手抽出來,任他握著,卻不肯再看他。

西天餘暉灑在慕容離的白衣上,留下一道有些昏暗的影子。他穿著舊日袍服,發間束了一根木簪,古泠簫一如既往拿在手裏,沒了紅衣映襯,白衣墨發,竟然連一絲素日的冷意都不見。

驚鴻一瞥,仿佛還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我不是你想的那個阿離,”慕容離道,“我做過的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我跟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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