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8章 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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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裏,死鬼劉 景廷憤憤不平,誓要向唐唯宗討還蘇平安。可他叫破喉嚨,那一邊的唐唯宗也聽不見。唐唯宗兩個多月沒睡好覺,如今瞌睡神找上門來,就要一次補足兩個月的量,和他徹底恩愛一番。

他倒地大 夢不醒,籠子裏的白毛猴子先醒了。

十個鐘頭?怎麽可能!那是對野獸,白毛猴子是蘇平安,是妖怪。毒藥都毒不死的老不死,何況麻醉藥!

但雖然不死,卻也夠嗆。醒是醒了,卻動不了。

麻醉藥的滋味可不好受,頭昏腦漲,四肢無力,簡直就是死了一遭。但此刻有比死還難過的事,那就是餓!

從死到生,無中生有,想要長出一身好皮好肉再加一副花容月貌,得要多少吃食填補?

吃不飽啊!她餓得很啊!肚皮裏鋼刀紮利刃刮,無數只小妖怪嗷嗷待哺。

要吃,要吃,要吃!

更討債,吃的就在眼前。香噴噴,熱烘烘,無限幼惑。

可她動不了!

伸不出手,邁不開腿,就連抻出脖子張嘴去咬一口,舔一舔,都做不到。渾身不能動,廢物一般。肚皮裏的小妖怪們恨極了餓極了,恨不能用爪子撓開她的肚皮,自己跳出去飽餐一頓。

可惜,她的肚皮是鋼筋鐵骨,撓不破!

撓不破,這一肚子作怪作妖作祟,真苦惱煞哉!

身心遭受磨難,她便生出無限怨氣,恨意綿綿不絕。也虧得現在她還是一只妖怪野獸,不是仙姑法師。否則,一百個唐唯宗也不夠她咒的。

吃食在眼前,吃不到,生餓著。蘇平安醒過來還不如不醒,痛不欲生。起先還恨意綿綿,恨天恨地,牙齒咬的咯咯響,碗盞都咬的破。恨著恨著,就沒力氣恨了。餓的連恨都恨不起來,只覺得委屈,想哭。

她雖然一腦袋混沌,不知時辰地點,前因後果。但無數次的經驗告訴她,自己這可能是又落在仇人的手裏。否則,怎麽曉得如此折磨她呢?

她怎麽就這麽命苦!為什麽就沒有一個知冷知熱貼心熱情的好人搭救她呢?

這麽多次的生死輪回,應該也是有好的時候,好的人。可好的人實在太少,壞的又太多。身心的愉悅哪裏敵得過痛苦,她記不得好,只記得壞。

命苦啊!她真是委屈煞!委屈的哭了起來。

唐唯宗就在她的嗚嗚咽咽聲中恍恍惚惚的醒了過來!夢裏這是女鬼的哭聲,哭得人心酸,心煩,心慌!

他一陣心悸,整個人顫了顫,睜開眼!

一睜眼,就想起——平安!

坐直了,瞄準籠子,定眼一看,就看到——

白毛大猴子在哭!

它醒了?!

他猛地跳起,一步搶先,結果才一步,頭就暈,眼就黑!低血壓!

伸手扶住墻,才撐住,閉著眼停了一下。停一下就迫不及待睜開,生怕那籠子裏的大猴子就這麽不翼而飛。

自己嚇自己!

白毛大猴子好端端躺著,五花大綁,睜著兩只烏溜溜的大眼,嗚嗚咽咽哭個不停。

哭的他心都要碎了!

“平蘇安!”這一次,再也不顧了,他跌跌撞撞撲過去,一把抓住籠子的鐵條,整張臉都貼過去。

“蘇平安!你是不是蘇平安?你怎麽在哭?”

她為什麽哭?是不是哪裏痛?是啊,這麽粗的針,紮進肉裏,怎麽會不痛!她多嬌滴滴,這一針,是夠她好好哭一場!

“蘇平安,你哪裏痛?你跟我說啊!你看看我,我是唐唯宗啊!你還認得我嗎?”

認得你個屁!她現在只認得吃得!看你做啥?你有豆漿包子那麽好看?好看也不中吃!沒用!

唐唯宗這傾情一撲,力道猛動作大,一腳頭把地上擺著的豆漿撞翻,加了濃醬油的豆漿撒了一地,跟潑了一地豬血似的。豆漿早已經冷透,一股豆腥氣!

看看,寧可把吃食潑掉,都不給她吃!蘇平安氣的要翻白眼!

冤家!仇人!這一定是上天派來折磨她的!

她不看他!唐唯宗心痛不已。

她恨他!是該恨!都是他害的,害的她如此!他拿什麽償還?拿什麽彌補?

愚蠢至極!拿地上的吃食啊!

蘇平安嗚嗚的哭,哭著哭著就連哭的力氣都沒了,眼淚水也停了。不值得!對方鐵了心要折磨她,她還是省點力氣省點水!

她不哭了,唐唯宗越發心慌。怎麽了?是不是麻醉藥起了反應?過敏了?該死的老頭,拿打非洲獅子的針劑給她用,她是非洲獅子麽?打壞了,他找誰賠去?

“蘇平安?你怎麽了?你說話呀?”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細胳膊,使勁搖了搖。

說話?蘇平安怎麽說話?她腦子都還沒長全呢!

這莫名其妙的男人抓著她胳膊亂搖,搖得她胃都要翻出來!翻出來最好,咬他一口,吃肉!

心裏這麽想著,頭就一歪,給唐唯宗手背上來了一口。

“啊呀!”唐唯宗吃了痛,叫起來。

可巧,離開一晚很不放心的外國老頭帶著人一早趕過來,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老板叫啊呀。

怎麽了?

一般人迅速行動,梆梆砸門!

“唐先生!唐先生!開門!你在裏面怎麽樣了?”

唐唯宗心裏那麽懊惱啊!想要拔出手去開門,可蘇平安咬的很緊,四顆尖牙都紮在肉裏,小鉤子一般。他若是硬拔,手背上飛的掉一塊肉。

不硬拔麽,只要拉鋸僵持,這時間一耽誤,外面四個的想象力就奔放馳騁起來。

糟糕了!肯定是華人老板不聽話,把那畜生放出來了!裏面怕是大事不好,血雨腥風咯。不行,救人如救火,趕緊撬門!

這倉庫鐵門把關,但鎖不過是最普通的鐵鎖,老師傅一根鐵絲就能捅開。

扭開了鎖,拉開了門,**大白!

華人老板果然要被這妖怪吃掉啦!

外國老頭沖上去,擡手就給了蘇平安一槍托,就砸在她的臉頰上。哢的一聲脆響,蘇平安的下巴就被敲歪了。

“啊!”唐唯宗驚叫起來!

旁邊外國小夥子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他從籠子邊拉開。

“唐先生,若不是我們來了,你可就沒命了!還有你的手,得趕緊消毒,打破傷風。誰知道這東西有沒有毒!”外國老頭很生氣,教訓他。

唐唯宗壓根沒心思看自己的手,一把甩開小夥子的臂膀,沖向籠子。

“蘇平安!”

蘇平安別過頭,一眼也不要看他。壞蛋,都是壞蛋,都來欺負她!都說打人不打臉,這一槍托,連牙齒都松了。她的血很珍貴,打落牙齒和血吞,絕不浪費。

嗬!一晚上功夫,他連畜生的名字都取好了!外國老頭哭笑不得。中國人真太奇怪了!

看到她這幅嫌惡的樣子,唐唯宗很受傷。氣不好向她撒,只好向別人發。

“滾,你們都給我滾!誰讓你們來的?給我滾!”手舞足蹈,他瘋狗一樣怒吼,瞪著眼趕人。

好麽!好心沒好報!外國老頭鼻子都被氣歪!

得!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這種蠢貨,死了也活該!

“我們走!讓他去死吧。”外國老頭一揮手,帶著人離開。

“快滾快滾,再也不要來壞我的事!我的事,不要人管!”唐唯宗撕破文明臉,跳著腳一邊罵一邊趕人,樣子很是難看。

把四個外國佬轟雞趕狗似的趕走了,他又關門落鎖,跌跌沖沖撲回籠子邊,悲悲戚戚的喊。

“蘇平安!蘇平安!”

蘇平安回過頭,看看他。這個呱噪的瘋子,她吃了他的心都有。然後仔細一看,這家夥油光滿面,瘦骨嶙峋,印堂發黑,眼窩深陷。這樣的人,這樣的肉,是酸的,不好吃!

還不如吃地上冷掉了的食物!

順著她的眼光落地,唐唯宗總算看到了籠子邊那些吃食,福至心靈,開竅了。

“你想吃東西,是不是?你吃啊,你吃!我買來就是給你吃的!”

怎麽吃?她動不了啊!

“你是不是,吃不到?你動不了?不要緊,我拿給你吃!”他總算明白過來,連忙拿起一個肉包子遞到她嘴邊。

這一回,蘇平安沒跟他客氣,張嘴一口就把包子咬住,撕進嘴巴裏。

一張嘴,就露出她帶血的牙。也不知道是誰的血,唐唯宗手背痛,心更痛。

貧民區的包子,肉少但個頭大,面發的瓷實,絕不是那種花架子。都是賣苦力的,要吃得飽。但就是這樣醋缽大的包子,蘇平安兩口就能幹掉一個。面塊咬進嘴裏都不嚼,直接往喉嚨裏咽。她那麽細的脖子,那麽大的面塊進去,當即噎住。可噎住了她也不停,直著眼,梗著脖子,努力往下咽,嘴巴還不停的咬,不停的咽。

他買了四只包子,被她八口吃掉,一口壓著一口,硬生生壓進肚皮裏,連氣都不喘一口。

按照人的飯量,這四只包子賣苦力的大男人也夠了。可對蘇平安來說,開胃小菜。沒錯,開胃了,吃出癮頭,勾出饞蟲了!眼睛都放綠光!

她的吃相已經夠嚇人,再加上饞像!唐唯宗哪敢不從,連忙把粥給她遞過去!可粥碗大,伸不進籠子裏去。

還是蘇平安,靠著四只包子生出一股力量,硬生生自己爬起來,湊到籠子邊,張開嘴。唐唯宗也顧不得了,傾碗往她嘴裏倒。

巴掌大的臉,菱花似的嘴,撕開來卻像一只漏鬥。一碗粥倒進去,連個水花都不打,直接沒了!

不夠,還不夠!要吃,要吃更多!

知道她餓,唐唯宗還想餵,可往身邊一看,沒了,只剩下地上潑灑了的豆漿。

這點分量,才算墊底,離吃飽還遠著呢。蘇平安吃出了味道,越發餓,抓著籠子唧唧亂叫。

“你等著,我去買,我去買!”被她叫的心都亂了,唐唯宗連滾帶爬翻身站起,往外走。

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

籠子裏蘇平安催的急,又細又薄的手掌拍著籠子,劈劈啪啪。

他心一酸,眼淚又掉下來。

這哪裏還是什麽小邪神,大仙姑。這是一個非洲難民!

餓成這樣,她吃了多少苦啊!

用力吸了吸鼻子,他抹掉眼淚,暗自下定決心。

要讓她吃飽!

這一去,唐唯宗以搬山填海的姿態,雇了兩個苦力,擡著四框吃食回來。他心知蘇平安這是餓,饑不擇食,就不需要挑什麽花架子,要結結實實能吃飽的。

饅頭包子面餅,燒雞鹵鵝豬蹄,發糕糯米糕,粽子煮雞蛋,都是填進肚皮裏一時半刻不會消化的紮實貨。

還是運到門口,付了工錢就打發走。他撐著一口氣,一個人把四只框運進倉庫。

隔著籠子,滾滾東流水一般,把吃食遞進去。

蘇平安此刻是完全醒了,腦子醒了,肚皮醒了,連手腳都醒了。接過他遞進來的食物,狼吞虎咽,來者不拒。

吃了半框,她的鯨吞之勢終於趨緩,開始咀嚼食物,咂起了味道。

依著蘇仙姑往日的品味,這種貧民區大排檔的吃食實在是一眼都不要看,一口都不要吃。如今她是艱苦樸素,從地獄回到人間,自然是滋味很好。

燒雞鹹津津,燒餅脆簌簌,粽子甜蜜蜜,饅頭松又軟。

這個男人……怎麽突然對她這麽好?

也許是陷進,先甜後苦!怕她餓死了,所以給她吃飽,等下再收拾。

要不怎麽說她腦子還沒長好呢,也不想想,怕她餓死也不用給她吃飽,就算吃飽也不用給她吃好。如今這樣吃飽又吃好,就為了折磨她?犯得著麽!

但不管怎麽說,我們蘇仙姑的警覺性就是這麽高。

一頓吃食就想收買她,沒那麽容易。

警覺性高的又何止她,事到如今,唐唯宗都還沒給她打開籠子呢,這不還是防著她。

雖然心裏認定,這就是蘇平安。看她餓,聽她哭,他已經心慌意亂全面投降。可慌歸慌,亂歸亂,理智還沒全完蛋。

萬一她不是呢?那他不是養了一個冒牌貨!冒牌也就罷了,萬一是別的邪祟呢?

不可大意!

更何況,他雖然不是研究動物的,但也看得出此時此刻這大猴子有點心智不全,危險性很大。

她若真是蘇平安,他就更應該惜命,好好活著。

所以,她餓,他餵。但這籠子,還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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