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0章魘魅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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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唯宗覺得 自己這一百六十多斤要扔在這對屍塊裏,成為千分之一的時候,蘇平安在洞裏發起了脾氣。

她確信小 鬼子法師就在這屍山肉海之中,爬到頂跌落洞,果然裏面有東西。

說是東西,是因為洞裏這個玩意乍一眼看,像人,但湊近了仔細看,又不是人。它有頭有手有身子,但下半身卻陷在這堆肉裏看不見。說有頭也只是位置看起來應該是頭,圓滾滾一團肉西瓜一樣的大小,跟屍塊一樣白,可上面什麽也沒有。

這是什麽玩意?這就是小鬼子法師?怎麽弄成這幅樣子?

她掉進來的時候,正好砸在這玩意上,這東西很有彈性,但算不上柔軟,感覺像橡膠。

這不可能是人,也不可能是鬼。這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的東西,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同類。

難道這不是小鬼子法師?這是又一個法器?

被她砸到,怪東西也有反應,咕嚕嚕的蠕動了一下。

蘇平安身小輕靈,腰肢一扭,一骨碌就翻到旁邊,蹲身不動。

那一團慘白的橡膠塊蠕動了幾下,本來什麽也沒有的腦袋瓜子突然裂開兩道細細的縫,縫隙越裂越大,繃開,露出兩只眼睛。這兩只眼睛有眼白有眼珠,咕嚕嚕會轉會動。眼珠子轉了一圈,一眼就盯住她。

蘇平安不動,也盯著那眼珠子。

看這眼珠子是人的眼睛,可這東西不是人。

那眼珠子看了她一會,忽而瞳孔裏閃過一道光。

蘇平安心道不好,要作怪了!下意識要移開眼睛,但那眼珠子裏的光又一閃,好像有一只伸過來把她的眼睛抓住了,移不開。

移不開就移不開,小邪神藝高膽大,並不怕這些邪祟,倒要看看這不是人又不是鬼只有手沒有腳的玩意有什麽本事。

這東西捉住了她的眼光,蘇平安看著它移不開眼睛,眼前就全是它閃動的瞳孔,光芒一陣又一陣,漸漸覺得眼前一片白,腦子也開始暈乎乎起來。

蘇平安的五感比人要靈敏豐富的多,平常人腦子暈了,身體的感覺也會跟著下降。她卻不是,腦子暈了,身體卻依然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周圍由屍塊達成的洞壁騷動起來,噗噗噗的聲音不斷,似乎有什麽東西伸了出來。

是手!她明顯感覺到有東西飛快的劃過耳邊。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掌就貼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還是不動,因為心中毫無害怕,所以靜觀其變。

一只手成功的貼上她之後,其他揮來揮去的手也躍躍欲試的貼上來,蘇平安感知到周圍空氣的波動翻滾,意識到自己身邊此刻只怕都已經是手。

一只,兩只,四只,十來只,不知道多少只手貼住她,把她整個都包裹住。

想把她四分五裂?

不是,這些手掌包著她之後就一起蠕動,把她托到了那怪東西的面前。

蘇平安和那東西面對面,眼對眼。

那怪東西的臉上又裂開一道縫,繃開來之後是兩排又尖又細的牙。

要吃她?

也不是。這道裂縫咧著牙往上翹了翹,露出一個滿意得意的笑。

是很滿意,也很得意了。瞧瞧它捕到了什麽?多麽強大又多麽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呀。

這團怪東西是那個小鬼子法師嗎?是,就是他。

可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沒有辦法啊,蘇平安這個對手實在是出乎小田坸二意料之外的強大。他在東南亞活動,橫掃泰國一帶,什麽樣的法師沒見過?憑著那一頭犬神,就已經殺得片甲不留,等閑用不到那對小丫頭片子。

當然他也是遇到過對手的,所以才煉出那雙生同魂的小丫頭片子傍身。但那一對小蘿莉實在是太兇了,用一次就反噬一次,他真是後怕。

泰國再好,終究不如香港繁華。何況日本人從骨子裏對中華文明有一種向往之情和占有之欲,泱泱一個大中華,地大物博,人傑地靈,肯定有更高明的法術,也許能克制那對小蘿莉。就算沒有克制之法,學點別的本事也好。

泰國這地方的法術,終究還有野蠻落後的,比不得大中華的法術有一套高大上的體系。

來到香港就和賭神哥一拍即合,反正幹的也是老行當,謀財害命。

他自恃甚高,雖認為中華文明高人眾多,但這畢竟是香港,不會有他的對手。

犬神一出,果然是所向披靡,痛殺四方。

然而痛快沒有多久,他的對手就來了。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高手出手了,他的犬神就不靈了。犬神不靈還則罷了,對手很狡猾更聰明,知道犬神是兇神會反噬其主,故意自己不殺,想讓犬神反噬。虧得他當機立斷,壯士斷腕,引天雷劈了犬神,止住了反噬。

但式神就是法師的一部分,而天雷這東西又是煞氣十足,犬神被天雷劈了,他作為主人也是感同身受,大受創傷,急需修養。

可對手哪裏會給他修養的時間?一擊中,便是趁勝追擊。那個賭神哥也是個沒有用的,別說護他,便是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讓人端了老窩。這種沒用的東西,死了也就死了。可他還沒活夠,可不想陪著一起死。

但對方步步緊逼,趕盡殺絕。既然如此,只能祭出小丫頭片子。可此時非同平常,以前他風頭盛運道旺氣血足,能制住這兩個小妖怪。可如今他落了勢走了黴運氣血大虧,這兩個煞星要是放出手,只怕他是 有命放無命收。因為小鬼兇煞無比,而且最恨炮制它們的法師。一旦法師落勢,勢必第一時間反噬報仇。到時候對方法師會不會死不知道,他肯定立即就死。

放,要反噬。不放,則等死。左右為難!

想了想,還是要放。要死大家一起死!怎麽著也要拉一個墊背,路上也不孤單。

說要同歸於盡,但其實還是不甘心。小田坸二不想死,好死不如賴活著。而賴活的辦法不是沒有,只是那真是賴活而已,甚至都不算活著,但至少也不是死了。

這方法便是把自己也炮制成一件法器,拋棄做人的資格,把靈魂徹底賣掉。

沒有了三魂六魄,消除了人的氣息,小鬼就找不到他,也就無從反噬。只是不做人,做一個妖器存在,這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但唯有如此,他才能逃過一劫。何況,他心裏也沒底,小丫頭片子到底能不能纏死那個法師。萬一那個法師真當厲害,連小妖怪都不是對手,那怎麽辦?所以他自己也成一件法器的話,還有機會跟那個法師鬥下去!

倘若一切順利,對方法師被小妖怪纏死了。那他也能留的青山,再圖將來。這世界上那麽多人,憑他的本事總能東山再起。

小田坸二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依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原則,把自己的藏身之處就落在了對方的地盤裏。

果然是妙招!陸愛國是翻遍香港都沒想到要抄美國佬的工地。

這一下養虎為患,讓這小鬼子透過一口氣。蘇平安也不是吃素的,他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終究還是被找到了。於是就有了今天晚上的這一場一場惡鬥。

親眼看著蘇平安被屍山上的手臂拉進洞裏,小田坸二不得不相信,對方這一位法師是真當很厲害。這樣兇那麽煞的兩只小鬼都纏不死,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樣厲害的人,他都有點不敢靠近。然而雖然他現在不是人了,可也有好奇心,終歸還是拉過來面對面。這一看,真心詫異,滿心歡喜。

詫異的是,想不到這麽厲害的法師竟然這麽年輕?她才多大?還是個蘿莉嘛!不過身為一個炮制小鬼修煉妖法的法師,他也知道人的外表是最不可信的。這世上有太多的法術可以返老還童駐容養顏,也許這根本不是一個蘿莉,可能是個老太婆。終歸是一張皮,不可信。

但這真是一張好皮!裏面更有一個強大厲害的靈魂!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生死不死,如果能夠吃了這個靈魂,再披上這張畫皮,那才是如虎添翼,重返人間。

但對方那麽厲害,肯定不會束手就擒。他為了活命,練了妖法,自己把自己炮制成了一個不能動的怪物。好在不能動不代表他沒有戰鬥力,他有特殊的本領,那就是魘鬽之術。

所謂魘魅之術說穿了就是障眼法,只不過這種障眼法可不是鬼打墻迷魂陣這樣的小兒科,這個障眼法是利用對方所思所想搭建而成。正因為是對方自己腦子裏的東西,所以特別具有欺騙性。便是心志堅定的人,也不可能識破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故而不管什麽樣的人,都肯定逃不出被蠱惑迷惑。而一旦被迷住了,就會深陷在這一片幻境之中,無法自拔。就這樣不動一刀一槍悄無聲息的失去了抵抗力,任由擺布。到時候,叫她去死就去死,絕無二話。

變成怪物的小田坸二和蘇平安面對面對上了眼之後,兩眼一陣發光,就是使出了魘魅之術,志在必得。

蘇平安沒有防備,就中了法術。腦子裏混澄澄一陣白光閃過之後,她恍然間穿越時空,回到了緬甸叢林裏。身邊是郁郁蒼蒼的茂密樹林,對面則是唇紅齒白春花燦爛的小白臉將軍——張奇夫。小白臉笑盈盈看著她,柔情似水。張嘴就喊她。

“平安!”

她楞了一下,皺起眉頭,一言不發伸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一道勁風,啪一聲脆響,一巴掌就把這個張奇夫就劈成了兩瓣。

面粉團一樣的小田坸二渾身一陣顫抖,蠕動了幾下之後又使出幻術。

於是蘇平安一晃眼,兩瓣的張奇夫合在一起變成了小貨郎。那是二十來歲的小貨郎,穿著德國青做的短褂長褲,腳踩內聯升的布鞋,跳著貨郎擔子,手裏拿著一包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

一回頭,把栗子遞到她面前,滿臉帶笑的對她說。

“平安,快趁熱吃!”

蘇平安飛起一腳,用盡力氣踹出去,連人帶擔子都飛出去。

什麽鬼東西!想騙她,還早著一百年呢!

小貨郎連人帶擔子滾了一地,一邊滾一邊又變了樣。這一回見風長,拔地高,呼啦啦就長出一個人高馬大寬肩細腰大長腿一身戎裝的年輕男人。刺刺的短發,容長臉,兩道眉毛墨汁一樣黑,眼睛炯炯有神,臉皮閃閃發光,好多油。

這一條好漢一見她,就大刺刺的高喊道。

“平安!”

蘇平安楞住,一臉茫然。

“這什麽玩意?”

看過前兩個她就知道,這怪東西會幻術,會騙人。所以越是正常的東西,越有鬼。可眼前這一個不正常,因為她不認得。

怪東西為什麽要變一個她不認得的人?

她不認得,對方卻認得。

“平安?是我啊,我是唐繼堯!你不認得我啦!”

唐繼堯?

蘇平安腦子裏閃過一道光,照亮一些是是而非的片段。片段裏似乎都有這個唐繼堯,但他到底是誰?她還是一點也不清楚。

她這一楞,那個唐繼堯就撲過來一把抱住她。蘇平安下意識要反抗,但想了想又停住。

她的記憶從來都是這樣,死過一次就丟掉一份。唐繼堯大概就是丟掉的那一份,想不到這個怪東西竟然能把她丟掉的記憶都翻出來。那如果再讓它多翻翻,是不是會翻出更多有趣的東西呢?

如此想著,一切就又有了變化。這個唐繼堯把她帶進了曾經的日子裏去,那些甜甜蜜蜜歡歡樂樂風花雪月又溫暖飽足的日子。

這個唐繼堯還是很有趣的嘛!當初,她一定是很喜歡他的。

可惜正因為唐繼堯很有趣,所以眼前這個假冒貨就很討厭了。她微微一笑,出其不意伸手把細棱棱的手指頭猛的朝假冒貨臉上戳過去。

噗噗兩聲,就把這家夥的眼睛戳穿了。假冒貨哇一聲大叫,化成煙消失了。

事不過三,三次都被她識破了,那怪東西就該消停了吧。然而不是這樣,那一道煙又聚攏,第四次變化成一個人。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二十出頭,瘦長的身形,穿著一件簇新的長衫,帶著一頂簇新的禮帽,打扮得體但算不上時髦出挑。他明明是個高個子,但偏偏對著她的時候總是微微弓著背。相貌堂堂的臉上帶著謙卑憨厚的笑容,一雙眉眼總是跟著她走。

這又是誰?怎麽又出來一個她不認識的。這個人是不是也是她曾經喜歡過的男人?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這個年輕的男人開口了,輕言細語恭敬淳厚的喊道。

“師傅!老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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