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一團亂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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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平安是在 第二天的清晨醒來,醒來之後便痛得睡不著。她頭疼,渾身都疼,仿佛還身墜火海,無有脫險。尤其是腦袋裏那一把火,燒的她快要發瘋。

然而 瘋她昨天已經瘋夠了,今日理智歸回,瘋不起來。

她是忍不了疼的人,一分疼能讓她疼出五分的苦,何況此刻是十分的疼,簡直是苦海無涯。陸愛國熬了一夜,身心疲憊,也是經不起疼。她疼出一百分的苦,他感同身受,便大發流氓威風,要護士給蘇平安加麻藥。

麻藥豈是能亂加亂用的?可流氓神威逼人,滿院醫生護士不是對手。痛定思痛,為了全院上下的安危,還是給蘇平安加了一針麻藥。

只是麻藥終究是麻藥,打不出蘇平安的喜樂平安,只能勉強打出一個天下太平。

她不吵不鬧,只是坐在床頭默默怨恨。這便已經是護士門的太平天下,也是陸愛國的天下太平。

麻藥下的足,她是不痛不癢,但感覺也趨於麻木。只是如此麻木之下,她還能清晰察覺到身上各處傷口在隱隱作痛,可見這痛有多麽根深蒂固,深入骨髓。這痛是長在了她的心裏,紮根於靈魂,是從肉體上升華而出的靈魂創傷。

今時今日的痛,引出了往日往年的傷,一層層累加起來,足夠她反屍搗骨的想,回味無窮的怨。

她非常清楚自己往日的美,所以更加不能忍受此刻的醜。

當然依著她的邪性,這醜也不會長久,至多十天半月也就好了。但十天半月不能美,對她來說也足夠怨氣沖天。

都說多情總被無情傷,但她是無情每被多情害。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總是在男人少手裏吃苦頭。

說到底,是因為她美。

她的美,天知地知,人知鬼知,她自己更知。

美貌是她天生的本錢,幾乎是她生存的唯一依靠。然而生也是美,死也是美。可因為這美,是她自己的,所以她自己珍惜自己,自己憐愛自己,從不覺得自己的美有什麽錯。

那既然她無錯,便是男人的錯。總是他們自己發了瘋的要愛上她,要賴上她,還要害上她。

她心眼子小,一點小事就夠耿耿於懷。如今心身遭受巨大創傷,財產蒙受巨大損失,兩傷相加,夠叫她痛徹心扉,怨氣沖天!

她是逮誰怨誰,橫掃一片。事主劉景廷自然是難逃法網,就連池魚唐唯宗也殃及其中。便是連熬了一夜的家屬呂長樂和陸愛國,也在她怨恨之內。

因為這兩人膽大妄為,竟然由著外國醫生摘掉了她的眼球,令她損失不小。仙姑是個會過日子的,一貫勤儉持家,兩個壞的眼球雖然不能幹活,可總比沒有強。況且壞的便好幾日就行,可現在憑空長,就要多費時日。

依著她的小心眼,相關人士都是死不足惜死有餘辜。

可要人死太容易了,而且人死萬事空,死了誰來賠償她的損失?

身子要養,屋子要修,日子要過,損失要陪。

誰也不許輕易就死了去,得給她賠罪賠償賠禮賠錢!

唐唯宗因她危難之時還不忘搭救劉景廷,認為她不是無藥可救之人,內心尚有良善存在。這絕對是大錯特錯,而且純屬異想天開。

人命之於蘇平安,那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仙姑賞劉景廷一條賤命,純屬壓榨他剩餘價值。他是事主,要是死了,誰來承擔責任,賠償損失?

除此之外,對於劉景廷這個人,她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愛她愛的發瘋,可為她發瘋的男人,她是見多了,所以見怪不怪。況且他瘋的毫無新意,叫她懶得理會。

可是劉景廷不好,但劉家的錢還是好的。劉景廷活著,她就能要求劉家賠償自己的損失。而劉景廷要是死了,那劉家指不定要反咬一口,訛她一筆。

仙姑的金算盤打的是劈啪作響。

至於拿到賠償之後要不要收拾他,蘇平安則是懶得想。因為仇恨也是需要力氣的,她現在身心受損,筋疲力盡,犯不上為了一個一分錢不值的人費心費神。

想著劉家的錢,蘇平安想出了一肚子的餓。

於是仙姑咂巴咂巴自己厚實麻木的舌頭,陰沈沈的扭過頭,對著陸愛國喊了一聲。

“我餓了!”

陸愛國在沙發裏東搖西擺的打瞌睡,猛聽到她說話,就躥起來,兩只眼睛瞇著,糊裏糊塗的看她。

蘇平安包著半腦袋白紗布,又是剛動了摘除眼球的手術,按說他不該有這樣的感覺。然而不知怎麽的,他總覺得有兩道目光穿過厚厚的白紗布,結結實實的落在自己臉上。

他打了一個激靈,一下睜大眼。

“什麽?”

“我餓了!”蘇平安陰沈沈的開口。

他盯著她看,不吭聲,雙手扶著沙發緩緩起身,輕手輕腳的往旁邊挪了一步。他一挪動,蘇平安的臉也跟著挪動,藏在白紗布後面的目光依然牢牢盯著他。

陸愛國跟螃蟹似的左移了三步,又右移了三步,最後確認蘇平安確實在看他,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一點,他在溫暖的晨光裏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寒顫。然而寒顫過後,他整個人就清醒了,鎮定了。

小丫頭的詭異又豈是一樁一件,正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他此刻又劫後餘生的欣喜,又有大災過後的麻木,已經沒力氣見怪。

定定站住,他用手抹了一把臉,然後重重點頭。

“行,我給你弄吃的去。你想吃什麽?”

蘇平安想吃天,麻藥麻不翻她肚子裏的野獸,她餓極了,而且是越想越餓。

“什麽都好,有肉更好。趕緊的,我餓死了!快去!”她等不及了,語氣急促,揮手指著門,咬牙切齒說道。

陸愛國見她精神頭很足,而且還能要吃的,可見是很想活,絕沒有尋死覓活的可能,便放心大膽的出去給她覓食。

醫院外面有食肆,全是現做,很新鮮。他好心好意打包了湯湯水水稀粥爛飯上去餵她,結果蘇平安差點沒把滾燙的熱粥潑他臉上。

“我要吃肉,吃肉!”仙姑忍著饑餓,壓著怒火,一面狂灌白粥,一面聲嘶力竭的怒吼。

於是九龍城赫赫有名的陸老大便灰頭土臉的下樓,去給她搜刮肉食。

及至呂長樂大睡一覺,精神飽滿前來探望的時候,正看到蘇平安手持一只紅燒蹄髈,坐在病床上如饑似渴的啃。

仿佛手裏這只蹄髈就是害她毀容的元兇,她與它有不共戴天之仇,要憑著自己的牙口,一口一口的消滅對方!食其肉,啃其骨,喝其血,方才解恨解氣。

總探長瞧著她這個精神奕奕的勁頭,倒是很喜人。此刻她包著一頭一臉的白紗布,看起來也是整潔幹凈,瞧著比昨晚是中看多了。

然而想起她往日的美艷絕倫,總探長便又覺得心在滴血,肉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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