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塊錢丟在 路上，八成也沒人會去撿。但60年代在街頭巷尾吃一客飯也只要7毛錢，一塊錢夠蘇平安吃一頓飽飯還有剩呢。

來的時候 正是下午，天熱，外面的人少，嫖客就更少了。做了一單生意之後，在外面幹曬了半個小時，蘇平安拉不到客，只好灰溜溜上來，坐在玄關的沙發上。

莎莎姐看她一眼，不說什麽。

領進來的客人是個急煞鬼，半個小時不到就交賬。腆著肚皮咂著嘴巴出來，長頭發紅嘴唇的娜娜汲著拖鞋披著紗衣衣著暴露的送出來，櫃臺裏的莎莎姐打起精神招呼送客。

“老板舒服了？慢走呀，下次還來捧場喲！”

中年男子滿不在乎的點點頭，摸了摸肚皮看見沙發上的蘇平安，兩只金魚眼瞇成一條縫，笑嘻嘻的打趣她吃點便宜豆腐。

“妹妹好漂亮，什麽時候上工？哥哥捧你的場啊。”

都四十多的死男人，還敢自稱她的哥哥？要不要臉！

蘇平安皮笑肉不笑，不吭聲。

還是後邊跟著的娜娜伸手一拍男人的手臂，嬌聲嬌氣的發嗲埋怨。

“死鬼，這種幹豆苗吃了要塞牙齒的。”

男人哈哈一笑，在她高聳的胸脯上摸了一把，這才揚揚手走了。

人一走，娜娜就翻臉，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罵一句。

“人渣！”

罵完，看蘇平安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唉，這樣的年紀，這樣的相貌，淪落到這種地方，真是作孽。

可有什麽辦法呢？為了賺錢，為了吃飯，為了生活。

沒有生意，店裏的阿姑們也懶懶散散的，要麽睡覺，要麽開著門聊天，抽煙。

莎莎姐說店裏不養閑人，沒有客人可拉那只好打發蘇平安去跑腿。阿姑們正無聊，有個小丫頭可以跑腿，便你要雪條，我要香煙。

蘇平安拿了一把零錢，麻利的跑下去，在樓下雜貨店裏把東西買好，又上樓來。誰的雪條，誰的香煙，誰的糖餅，多少價錢多少找頭，清清爽爽明明白白送到個人手裏，分毫不差。眾人立即高看她一眼，做皮肉生意來的錢到底是比賣苦力輕松，也不讓這小丫頭白跑腿，餘下的一角兩角零錢算是她的小費。

她又笑吟吟鞠躬多謝，皆大歡喜。

及至到了傍晚時分，她已經很熟練的到各房收錢，下去買飯給阿姑們吃。

吃好了飯，天色就暗下來。店裏的阿姑們便開始梳妝打扮，忙碌起來。等外面粉紅色的大招牌一圈五顏六色的燈泡亮起來，夜生活就算開始了。

莎莎姐的店並非什麽高檔場所，走的乃是平價促銷，多買多送的大眾路線。因為實惠經濟，故而老客帶新客，生意還算不錯。

六七點鐘的時候，客人還不多。但到了八九點鐘，就有了第一波小高峰。各色男人絡繹不絕的上來，莎莎姐忙著招呼客人，笑得臉都要僵了。

蘇平安也很有眼色，這個時候人人都忙得團團轉，她幫不上什麽忙就縮在角落裝死。

等這一波小高峰落下去，她就跳出來幫忙，買香煙，買汽水，買水果，買雪條，買口香糖，買保險套。大家意外發現，這小丫頭人小鬼大，竟然連保險套都知道怎麽買，一點也不像是剛來香港。

吃煙喝水，休息過一陣之後，第二波高峰就到來。

一直忙到淩晨三點，送走最後一個摸夜游魂似的客人，總算是一天的生意落臺了。

阿姑們都是過慣了夜生活的摸夜游，白天哈欠連天一個個像大煙鬼，到了晚上就精神抖擻。淩晨三點，一個個還龍精虎猛，三五吆喝的要出去吃宵夜。

莎莎姐把賬本和現金都收拾好，整理好小坤包之後，跟老母雞似的要領著姑娘們出門去宵夜。

只剩一個蘇平安，無有著落。

她是店裏最沒有地位的雜工，自然輪不到跟著莎莎姐出去吃宵夜，只能乖乖留下看門。

看門也是給她占了便宜的，至少夜裏頭有片瓦可以遮身，要不然就得露宿街頭了。

當然她也不是無處可去，但那破樓破屋裏連張床都沒有，只能睡水泥地。在這兒至少還有一張沙發可以讓她躺。

莎莎姐關了門落了鎖，連電閘都拉掉，怕蘇平安晚上點著燈費電，也不管這小丫頭在黑漆漆的屋子裏一個人待著怕不怕。

那蘇平安當然是不怕的。打一個哈欠，她摸了摸肚子，倒頭躺在沙發上。

私娼雞窩當然不是什麽好地方，但現在她是虎落平陽，先混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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