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相忘於江湖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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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平安慢悠悠的 走在路上,迎面而來的嘈雜人聲讓她覺得心煩頭疼,胸膛裏那顆可跳可不跳的心臟不安的跳動著。

她毫無目 的的亂走,耳朵裏擠滿了人聲鼎沸,眼睛裏看透了人世繁華,然而心空蕩蕩的。

擁擠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一對扛槍的丘八橫沖直撞,把街上的老百姓趕雞趕鴨似的往兩邊趕。

小孩子哭大媳婦罵,老人家咳嗽,男人家吆喝,吵吵嚷嚷,熱鬧非凡。

蘇平安被人群推搡著,差點跌倒。

危險之時,她本能發作,弓身貓腰鉆來鉆去,倒給她鉆到了前面。

然而前面是丘八大爺的步槍,攔腰一竿,又把她推搡回去。

小孩哭大人罵的吵嚷聲中,三輛汽車開來。

街道不寬,沿途又擠滿了老百姓,汽車只能緩緩通過。

春風吹拂,撩起遮擋著的窗簾,她看到半張男人的臉。

滿面病容,又冷又峻。

倒是她喜歡的樣貌。

男人身邊一只纖纖素手伸過,把車窗搖起,窗簾拉上。

就看不見了。

三輛汽車馳過,又過了一隊騎兵一隊步兵,丘八們這才放開老百姓,跟隨而去。

蘇平安陷在人群裏,耳朵裏塞滿老百姓的議論。

“這是哪個大官來了?”

“你不知道?是唐團長回來了。”

“唐團長?他怎麽才回來?那以前那個收煙的唐團長是……”

“那是小團長的胞兄,聽說小團長回家成親,所以這邊就由他胞兄過來照應。”

“這樣啊,那胞兄回去了,我們是不是又有好日子過了?還是小團長心善,那個胞兄……”

“老爹你別說了,人多嘴雜。人家是一家人,我看一丘之貉。管好自己吧。”

唐團長?成親?

蘇平安腦子裏閃過一些光影,但太模糊了,她抓不住什麽有用的東西。

想的多了,她頭就痛。拍了拍腦袋,她把這些雜念都甩掉,繼續往前走。

照著她這樣的走法,到下午就能出青陽縣地界。中午就吃那包點心好了,如果途中有茶館,就喝一點茶解渴。

晚上是一定要住店了,然後睡一覺第二天再趕路。

可她到底要去哪裏呢?這麽走下去也不是辦法。

先這樣吧,走著走著總會有路的。

青陽縣的土路坑坑窪窪,唐繼堯坐了一路的車,顛地屁股痛,頭痛,肚子疼。

好容易到了他的宅子,他是迫不及待就下車,把新娶的太太都扔在車裏,自己一個人頭也不回的往裏沖。

站在院子裏,深吸一口新鮮空氣,聽一聽樹上的鳥叫,他總算緩過來。

但新太太一到,他的頭就又痛起來。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自由就落入父母的逼婚陷阱。現在好了,逃離了家庭的牢籠,他又落入了一個新的牢籠。

然而蘇酈表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就算再不好,他也不能打她罵她。只盼著她早點長大,不要再給他惹是生非。

進到裏屋,他喝了一杯熱茶。蘇酈就拿著四五只藥瓶過來,給他倒了一把藥。白的紅的綠的,五顏六色。

他皺著眉頭一口咽下,心裏很煩。

身體上的傷痛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他到底年輕,恢覆快。但腦震蕩導致的後遺癥卻怎麽也好不了,時不時就要頭疼。這頭疼真難受,痛起來就像是拿刀劈他的頭一樣。

外國醫生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給他開止痛藥。止痛藥吃了人就遲鈍,他是真不想吃。

這一路火車汽車,他的頭就痛了三次。若不是為了從家裏逃出來,他也不要受這種苦。

為什麽會被車撞,他已經不記得了。外國醫生說他腦子受損,失憶。他剛醒過來的時候,連爹媽兄弟都不記得。一個月後總算想起來,但總覺得還是忘了什麽事。

每次他想好好想一想,把事情都想起來,頭就要痛。頭一痛,他就不敢想了。不想,這事情就更加糊裏糊塗。現在就算是他肯吃痛,似乎也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算,大男人也不能為了這麽點小事就想不開。

他還要帶兵,還要做事,大丈夫在世,必得有所作為才行。

這一趟回來,除了逃避家庭之外,當然還是為了收回兵權。二哥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裏很清楚。要錢不要命,為了錢,什麽都幹得出來。

雖然這錢耙子送了十萬塊銀元給他,但他知道,能送他十萬塊,二哥必定自己撈的超過十萬塊。他真是要把青陽縣和文縣刮光了。

把新婚太太扔下,小團長一回來就大刀闊斧的整頓軍容軍紀。

槍斃了一批掉進錢眼裏豬油蒙心的連長排長,雷厲風行的收回了自己的兵權。

軍容軍紀一好,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老百姓就以為是青天大老爺回來了,又把小團長當成活菩薩。

而小團長心中卻暗自得意。這一回他是錢也賺了,名聲也得了,所有的黑鍋都讓二哥背。

至於二哥留下的這筆生意,他當然還是要做下去。一季能收十萬塊銀元,一年就是四十萬。銀元比鈔票值錢多了,他這是無本萬利。

但賺錢是為了什麽呢?他心裏卻又很模糊。

唉,橫豎錢是好東西。領兵打仗最花錢,該撈就得撈。

六月底,蘇酈懷孕了,吐的是稀裏嘩啦。

他就以兵營裏人多嘈雜,一票大男人不會伺候孕婦為由,把她送上火車,趕回老家去了。

這一下他真是恢覆自由,輕松極了。

家中母老虎趕出,陳少爺就上門,拉他去瀟灑快活。

其實他對這種事不是很有興趣,但男人嘛,不應酬一下就顯得小氣。省城裏新開了一家紅寶石夜總會,舞小姐都是讀書學生,時髦又漂亮,很受歡迎。

在香衣雲鬢包圍下,他喝的熏熏然。同樣半醉半醒的陳少爺突然神秘兮兮的問他。

“見深兄,你那個仙姑呢?”

“仙姑?”他愕然。他一介凡夫俗子,哪裏來的仙姑。

陳少爺知道他腦子受過傷,遺忘了一些事情。便添油加醋的把這一段風流韻事講給他,把仙姑說得飄飄欲仙,美貌不可方物。

醉醺醺的唐繼堯怎麽也想不起這一位仙姑到底是長什麽樣,自己又是為了什麽喜歡她。然而既然是仙姑,自然有獨到之處,他喜歡也正常。風流韻事是男人身上的花,不必多,但有總是好的。何況,又是這麽難得的仙姑,顯得他多有本事!

摟著十七八歲的舞女,他瞇著眼笑,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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