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新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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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致遠幾乎把餐 車搬空了才餵飽了蘇平安,餐車的大師傅都以為他在包廂裏藏了一窩能吃的半大小子,哪知道藏的其實是一個細身量的小丫頭。

這會子小 丫頭打著飽嗝,瞇著眼,癱在小鋪上,從頭到腳的舒坦。

方才被饑餓這頭猛獸咬著,蘇平安勻不出心思查看自身。現在吃飽喝足,血管裏又流淌著嗎啡,身心舒暢之下,她便很有點興致看一看自己。

躺在小鋪慢條斯理的自個把自個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發現很幸運,只斷了一根手指。

確實是幸運了,試想她哪一次死不是斷手斷腳體無完膚,這一回竟然只斷了一根手指,堪稱全屍。然而死就是死,由死到生是一個質變,不管是殘屍還是全屍,活過來了之後都是統一的餓。極度的餓,那是一種最原始的本能。

檢查完了自己,她便扭頭去看那個“老七”。

老七是誰?她心裏還是模模糊糊的。依著對方的熱乎勁,兩人該是認識的。一醒來能遇上一個對自己有善意的人,這是好事,然而她心裏卻感覺不到一絲歡喜,總覺得不自在。

直覺對於一個妖孽來說,是生存的本能,故而她從不小看自己的直覺。

老七一定有問題。

初生時,她內心是獸性大於人性。然而一餐飽飯下肚,人性就被灌溉出來。可惜,這灌溉出來的是人性乃是狡詐和虛偽,教會她按捺猜忌,虛以委蛇。

漫不經心的把斷了的手指拗直了,用手捏著,蘇平安扭頭看了蘇致遠一眼。

只看,不說話。

看到那根斷手指頭,蘇致遠眼裏閃過一絲心虛,抽出一塊手絹起身走過去。

“我給你包一下吧。”

蘇平安舉起手,讓他給自己包紮上。

見她這樣聽話,蘇致遠心裏就蠢蠢欲動。包好了手指頭,就順勢在床邊半蹲下,和她面對面,小心翼翼的問道。

“平安,你還記得我嗎?”

他留了心思,只叫她平安,並不稱師傅。

“你是……老七呀。”蘇平安也鬼,四兩撥千斤就給翻回去。

蘇致遠一楞,呵的笑了一聲。

“是,我是老七。我是說,你還記得咱們是什麽關系麽?”

這可問道點子上了。蘇平安瞇著眼不吭聲,仿佛是在思索,其實是在發呆,末了搖了搖頭。

蘇致遠心想,還是,她果然不記得了。挺好!

“咱們是親戚。”

“親戚?”蘇平安嘀咕一聲。這話騙誰?誰能和她是親戚?她哪兒來的親戚?

“是呀。你生病了,所以人糊裏糊塗的。我帶你回家,回到家就好了。”蘇致遠擺著一張特真誠的臉撒大謊。

蘇平安一點也不信,然而咧嘴微微笑了笑。

“真的?你帶我回家?你真是我親戚?”

“那是當然,要不然我咋給你買東西吃,買車票。你要和我沒關系,我費這勁幹嘛。是不是。”

誰知道你費這勁幹嘛呢。蘇平安心想,這世界上想誑騙她的男人太多了,她早就已經懶得分析。橫豎逃不過為財為色,此刻她身無分文,那想必就是為色。

為色也不奇怪,她從來都清楚自己那張皮囊。何況,男人要是不好色,她都不好利用。

垂下眼皮,她嗯了一聲。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一家人,客氣什麽。”見她這樣好騙,蘇致遠是又歡喜又好笑,有一種出門撿了金磚的心花怒放,又有一種小孩子蒙騙了大人的幸災樂禍。

吃飽喝足困勁就上來,蘇平安揚手掩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蘇致遠便下意識的伸手扶她躺下,像個最伶俐貼心的小丫頭似的,為她蓋上被子,仔仔細細掩好四角。

看著她心安理得的閉上雙眼睡大覺,他又回過神來,悶悶不樂的起身,在心裏罵自己。

讓你賤!小叫花子天生賤命,合該你伺候人一輩子!

結果睡不到兩個小時,蘇平安就從床鋪上跳起來,又開始喊餓。

蘇致遠瞧著她這不是好餓,可架不住蘇平安跟小野獸似的亂嗷,只能落花流水的奔向餐車去買吃食。

餐車大師傅雖然滿腹狐疑,可人家是花錢買東西又不是白拿,他也不能不給。只是晚餐時間還早,餐車才剛開始預備,米才剛淘好,都還沒上屜蒸呢。蘇致遠是求爺爺告奶奶,橫豎不管的催著大師傅蒸了一屜半熟的白米飯,趁著熱倒上醬油,拌上豬油,撒上蔥花,直接就給擡回包廂。

蘇致遠在旁邊聽著她嚼夾生飯的聲音跟嚼骨頭似的,慎得慌。

她細胳膊細脖子細身量,硬是憑著一張嘴一口牙吃光了一屜飯,吃的肚子都鼓起來,跟懷了孕似的。

蘇致遠怕她撐爆了那小肚子,幾次三番想劈手奪了她的勺子。然而她眼觀白飯,耳聽八方,跟護食的小狗崽似的,把頭摁在籠屜上。他剛一靠近,她就壓著嗓子嗚嗚的叫喚。

好這一屜豬油拌飯,蘇致遠楞是眼睜睜看著她拿著飯勺一勺接一勺,結結實實的給填進肚子裏。

把最後一粒白飯吃光,連籠屜都讓她舔了一遍,這才把飯勺和籠屜往地上一扔,她翻身又爬上床,攤成大字型,長籲一口氣。

蘇致遠早料到她吃飽喝足就會擺出這副祖宗大爺的樣子,可天生的賤骨頭讓他總是情不自禁的去伺候人。便心有不甘的撿起籠屜,灰溜溜的送回餐車。

可巧餐車裏第一屜熟飯正出籠,他一摸自己的肚子,趕緊坐下來自己也飽餐一頓。

吃飽喝足,他思前想後還是一咬牙又買了一屜飯四個熱菜,帶回包廂。

包廂裏蘇平安又睡了過去,蘇致遠把熱飯熱菜全擱在自己床鋪上,踮手踮腳的過去看她。

她醒來就是一只餓獸,吃飽則成了大爺,然而睡熟了確實一個漂亮的天使,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輕嘆一聲,他一步一步後退,退至自己的床鋪前,一屁股坐下。

管她是人是獸,是鬼是妖,他終歸還是放不開她。

就這傻坐著癡癡看,等蘇平安醒過來再喊餓,蘇致遠便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成了精,鎮定自若的送上早已經冷掉的白飯和炒菜。

冷飯就著油乎乎的冷菜,蘇平安依然吃了一個不擡頭,吃飽喝足,她就又跟豬似的蒙頭大睡。

蘇致遠總結出經驗,認定她這是在補元氣。便很有算計的在餐車大師傅那裏早早的預定下宵夜和點心,乃至於早飯也提早兩個小時。這固然讓他破費了許多,因為火車是明天清晨到站,本不許為乘客預備早飯。然而錢多能使鬼推磨,重賞之下大師傅願意為蘇七爺開小竈,特別預備早飯。

因為準備充分,故而蘇平安半夜裏一睜眼就能吃到新鮮熱乎的飯菜。她知道自己這是走了大運,故而格外珍惜。不敢浪費一絲一毫,醒來就吃,吃了就睡。

畢竟早一天恢覆,她就多一分生機。

然而七爺的殷勤和善意卻並未減輕她心頭半分疑慮,在直覺上她仍覺得,老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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