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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冤冤相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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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毒蟲都死了 ,屍橫遍野。蟲堆裏還裹著四散零落的白骨和成片成塊的腐肉,不堪入目,各種慘狀。

車頂上三 褲衩老爺兒們傻楞楞看了半晌,楞是沒敢下地。

誰知道下面這一堆一堆的有毒沒毒哇,畢竟老爺兒們就剩下褲衩了,總不能脫了褲衩套腳上下地吧,這兒畢竟還有個女的呢。

滿腔怨氣的蘇平安眼睜睜看著督軍大人落荒而逃,仰頭大笑。笑到一半扭頭看見自己身邊三光屁股灰頭土臉的男人,就笑不出來了。

長嘆一口氣,車頂上就她穿得最多,只損失了一只繡花鞋。沒得辦法,只好脫了外套裹在腳上,翻身下車。

唐繼堯見她翻下去,嚇得伸手一把抓住。

蘇平安朝他一擺手,細胳膊一抽掙脫開,穩穩當當下了地。

繡花鞋底薄,踩在滿地蟲屍上滑溜溜就跟踩一地小石子似的,稍微一用力就哢嚓哢嚓破殼,墨綠色的汁液趟的到處都是。

顧不得渾身的惡心,她連蹦帶跳的跑到後面的車裏,拉開門鉆進去,掄胳膊擰大腿咬牙切齒的發動,跟蠻牛似的沖上來,一頭撞在車屁股上。

好這一下撞,把車頂上三個都撅下地。得虧車子已經往前沖了一沖,把三人撅出了蟲子的包圍圈,落在地上只摔了一個灰頭土臉。

也不顧上喊疼不顧上一身的灰,三個老爺兒們相互攙扶著鉆進車裏。唐繼堯光腳踩油門,把車往後一道,輪胎碾碎無數蟲屍腐肉。豎著頭發聽這滿耳朵的哢嚓嘰咕,他帶著一身雞皮疙瘩強行掉頭,一踩油門火燒屁股似的就往城市狂奔而去。

汽車顧頭不顧尾的沖回唐宅,管家見自家團長氣勢洶洶穿著一條褲衩從車裏蹦出來,都嚇呆了。

把老頭往旁邊一抹,唐團長帶著身後兩褲衩老爺們和一光腳小娘們就往屋裏沖。

從地獄重回人間,四人一聲不吭就各自紮進浴室裏那一通洗。

一邊洗一邊還回想著惡鬼,毒蟲,白骨,腐屍,越想越惡心。一個個恨不得把肥皂吞肚子裏,從裏到外都徹底消毒一遍。

及至洗刷的皮都紅了,回想也回想的夠了,便從極度的恐懼變成了麻木。劫後餘生的疲倦如同壓下來的五行山,讓人無從抵抗。

蘇平安連頭發都沒吹幹,就一頭撲到床上,睡死過去。

一場無夢酣睡,直至第二天中午才悠悠然醒來。

窗外鳥語花香,陽光明媚,現世歲月靜好,喜樂平安。這才是人生美好,夫覆何求。

闖過一關便是否極泰來,老七李明澤重歸醫院。胸口的蠱毒自巫師死後便萎縮幹枯,不在吸食精血。但還需動一場手術切除,才算徹底了結。師傅說到做到,法力高強,果真是活活咒死了巫師,保住了他的性命。李明澤不敢有所拖欠,便托人把剩下的二十五根金條折合兩萬美金本票如數奉上。

紙片雖輕,但價值沈重。蘇平安不敢怠慢,如數存入銀行。

金錢到手,她的心情是分外喜悅。

另一面唐繼堯也好事連連,首先是他升官了,雖然仍是團長,但徐將軍又撥給了他一個炮兵連和偵察連,如虎添翼。軍餉上也頗大方的直接撥了十萬大洋,堪稱大手筆。當然,兵和錢都不是白給的,因為此刻正是用人之際,張老帥拔除了眼中釘,已經正式對外宣布,全面抗日。

這敢情好,唐團長就怕老帥當漢奸,跟日本人勾搭不清。這一回,可是堂堂正正要和日本人開打了。

他雖然全無上陣的經驗,但自認經過了那晚這一番生死考驗,已經再不是往日毛頭小子。

連毒蟲腐屍惡鬼都不怕,他還怕個小日本!

相比之下,李督軍則是厄運連連。老帥全面抗日,他這個明擺著的大漢奸自認就成了眾矢之的。老帥本來就和他不對付,這一回和小日本撕破了臉,第一個就那他開刀,派兵突襲了他的部隊。姓李的也不是吃素的茬,早就有所防備。打攻擊一起,就拋家舍業,帶著部隊回他興安的老家去了,徹底躲在日本人的羽翼之下,踏踏實實當他的漢奸。

李家大少爺一走,奉天這邊的生意便如數被李明澤接管,否則他也不能立刻湊出這兩萬美金的款子。

只可惜李明澤雖然逃過一死,可也只剩下半條命,不能對自家大哥乘勝追擊。何況他大哥只是跑路兵馬並非受多少損失,只好維持著鬥而不破的局面,先養傷再除根了。

只是奉天到底是日本人的地盤,他待著不安心,便把洋行裏商鋪裏的款子一卷,坐上火車西去,準備至熱河轉車南下,往南京上海的外國醫院去做手術。

他這一趟算是多倒了車,主要還是為了和蘇平安同行。

對師傅,他原來是敬愛有之,怨恨有之。因為師傅雖然救了他的命,給他吃穿教他本事,但本質上還是拿他當一個玩意。一旦沒用了,就毫不憐惜的拋棄。連師徒情分也能當生意做。

但經過那一晚,師傅寧可自己身陷絕境也要把他推上車頂,便叫他真真切切感受到師傅對他的情誼。都說生死時刻乃見真情,這便是師傅的真情。

他真是瞎了眼。

自以為一番真情,結果明珠暗投,所托非人。想不到這世界上對自己真心愛護的,還是被他怨恨的師傅。

真叫他情何以堪。

師傅大恩大德,他是無以為報,也無臉再報。

只怨他有眼無珠。但求在師傅跟前多待一刻是一刻,多看一眼是一眼。可惜他一場大難,自己也明白是雖生如死。容顏敗壞不說,身子也廢了,活著也是一個廢人。

何苦還要拖累師傅,以後就遙寄相思吧。

李明澤躲在包廂裏裝死,外面蘇致遠也不好受。為師傅擋了一槍,當時他是啥也沒想,回頭在醫院裏醒過來,則是痛苦不堪。

值不值?那總是值得。但再來一次,他可真不敢了。

這一回是他命大,穿了肺。下一回還有沒有這樣的運氣,不一定。

他為師傅受了苦,可也沒見師傅對他好一點。

她還嫌他一身藥味消毒水味,都不和他一個包廂。把他孤零零一個人拋下,自己跟那姓唐的花天酒地去了。

也是,他現在就是個廢人,伺候不了她了。

師傅啊,真是沒良心。

和蘇平安在一起的唐繼堯則是著急,這麽些日子,他竟然都沒機會跟仙姑表白,可不是耽誤事麽。

火車上人多嘴雜,顯然也不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可這回去了,眼瞅著就要打小日本,可能更沒機會。上了戰場是死是活,不是他說喪氣話,總會有個萬一好歹。似乎又不適合表白,畢竟萬一說開了,結果出點什麽事,那不是害了人家仙姑,耽誤人家青春。

思來想去,他糾結死了。

一個悔,一個怨,一個糾結,三個老爺兒們都不痛快。唯獨只有蘇平安歡喜得很,這一趟開了眼,玩的痛快,還賺了大錢,可謂不虛此行。

但自古常言道,福禍總相隨,樂極易生悲。

這不,就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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