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去省城3

關燈
蘇平安三口兩口吃完一個桃子,蘇致遠就把一條雪白幹凈的毛巾遞過去。她擦了擦手,掩嘴打了一個飽嗝。

這一個大桃子塞進肚皮裏,是飯都不用吃了。

她飯是可以不吃的,然而煙不能不吃。

懶洋洋把腳上的繡花鞋踢開,往床鋪上一躺。蘇致遠就明白,師傅這是又要吃煙了。

火車搖搖晃晃,雖然開的不快,不過總是不大穩當。

把桌子上的瓜子水杯收起,他拿出小皮箱把東西都擺好,開始給她燒煙。

其實按著他的聰明能幹,怎麽可能連煙都燒不好。他就是不想燒好。

燒好了煙能怎麽樣?當啞巴麽?他才不要。

他是師傅的左膀右臂,可不是師傅的小啞巴。

馬馬虎虎燒一個煙泡,填到煙槍裏,遞給蘇平安。蘇平安接過煙槍,他在她背上扶一把,托她起來。

手掌下,包裹在綢緞裏的軀體柔軟無骨。她是花骨朵一樣的人物,只可惜是一朵大煙花。

手掌裏這朵花沒有什麽反應,他就放心大膽的把她整個托起來,輕輕放在自己腿上,讓她靠著。

一等包廂的床鋪雖然包了軟皮,但是包的不厚,屁股坐久了,也硬邦邦的,哪有他這個肉墊舒服。

師傅不傻的。

9月底10月初的天,白天還是熱,但到了晚上就有點涼。

車子開的不快,夜裏的涼風順著車窗鉆進來,把蕾絲窗簾布翻起又翻起。懷裏的蘇平安安靜的很,她只對手裏那根煙槍有興趣。

外面是無邊無際的黑幕,從天而降,把整個世界都包住。

他和師傅就躲在這樣一條燒煤噴火的巨龍肚皮裏,搖搖晃晃的不斷前進。

火車哐嘰哐嘰,一路冒煙。師傅呼嚕呼嚕,也一路冒煙。

真當有趣極了。

吸了三個煙泡,蘇平安這才放下煙槍,血液裏流淌著溫暖的鴉片,使得她整個人都熏熏然起來。

蘇致遠起身,把她重新安置回床鋪上,自己則輕手輕腳的整理好桌上的那套家夥。用剩下的熱水絞了一塊毛巾,湊過去對蘇平安低語。

“師傅,我給你擦擦手腳,睡吧。”

蘇平安一動不動,連話都懶得講。在鴉片的作用下,她現在靈魂還飄在半空中。

既然她不說,那他就當她是默認了。蘇致遠卷起袖子拉起她的雙手雙腳,用熱毛巾擦了一遍,又給她蓋上一條薄毯。

把蘇平安扔在包廂裏,他拎著空蕩蕩的熱水壺和一塊全是鴉片香的濕毛巾出去。

他先是把熱水壺放在茶房那邊,絞了一把毛巾擦了擦頭臉。然後慢悠悠晃到餐車那邊,給自己叫了幾個炒菜一瓶酒兩碗米飯。

雖然過了飯點,但餐車裏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買了二等座的文明紳士和時髦小姐,因為不想再悶熱人多的車廂裏跟別人擠在一起。所以寧願花一點錢在餐車裏定一杯咖啡一碟奶油蛋糕,坐上幾個小時聊聊天,空氣也清新,環境也優雅。而所費金錢,卻也大大少於一等座和包廂。

身處於這樣一個優雅文明的環境裏,蘇致遠總是感覺即自卑又自傲。五年前他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五年後能坐在這樣的地方,想吃就吃,想喝就喝。甚至,說到身家,他比這裏很多的文明先生時髦小姐們還要多。可五年前,他還是一個小叫花子呢。在省城得罪了另一幫叫花子,被打的頭破血流奄奄一息來到青陽縣,倒在了師傅門前。

何其幸運,他就這麽被師傅看中了。明明他當時一頭癩瘡滿身惡臭,眼泡都被打腫了。那麽難看,那麽可憎,可她怎麽就看中了呢?

把小叫花子領進門,給他治癩瘡,給他洗澡。頭發也剃光,用驅蟲藥水洗,從裏到外洗,洗的幹幹凈凈。然後給他飯吃,教他本事,讓他識字。一步一步,把他擡舉成了七爺。

小叫花子也能當爺呢。

想到此處,他總是滿心感激蘇平安。他真願意為她去死,雖然日子過的那麽好,他有點舍不得。

只是感激之外,他還有另一種感情。

師傅太好了,他真希望師傅只是他一個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